读懂了弟弟小表情的鹿姝为难了,因为她实在不知道自己能从哪方面入手夸一夸她亲爱的弟弟。
最后,实在没办法的鹿姝强行转移话题,看着已经离开的队伍,问鹿荣:“怎么我看着那两个带队的老师好年轻呢,是才来的新老师吗?”
按理来说,他们公社小学应该不会再招新老师了吧?
全校也就五个班,一个年级一个班,只能说比一些两三个年级同在一个教室的村小要好一点。
五个班,五个老师轮流教,教师名额早就满了。
虽然没等到姐姐的夸夸,鹿荣还是很积极地为姐姐答疑解惑:“哦我们原来的钱老师和梅老师都被下放了,同学们说是因为他们的姓不好,我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鹿姝脸色微变:“姓不好?哪可能!”应该是有其他原因吧,否则岂不是比文字狱还荒唐?
鹿荣也茫然摇头,“不知道啊。”
知道这小子平时除了玩就是玩,再加上家里对他耳提面命不准他什么热闹都去凑,鹿荣知道的消息很有限。鹿姝想着等晚上吃饭的时候问问爸妈,便带着鹿荣回家了:“对了,爸爸回来了没有?”
鹿荣:“回啦,昨天才回来的,还偷偷带了一只杀好的鸡回来,可肥了!妈说等你回来了就炖来吃。”
说着话,还伴随着吸溜口水的声音。
鹿姝:“……”
好吧,她也有点馋炖鸡了。
鹿荣馋完了鸡,又叭叭地说起最近家里发生的事,其中他特别郑重地说爸妈昨晚上吵架了:“爸爸被妈妈打得哎哟哎哟地叫,虽然他们是在房间里悄悄的吵悄悄的打,可我还是隔着墙听到了。”
因为鹿荣描述得太抽象了,鹿姝差点误以为弟弟听到的其实是爸妈的私生活,咳!
好在弟弟及时补充第二天早上他看到爸爸胳膊上全是淤青。
实锤了,是真打。
到晚上时,鹿姝才从赵美丽口中知道了公社小学那两位老师被下放的真实原因。
确实不是什么姓氏问题,而是有学生举报他们俩在办公室里闲聊的时候,说了一句“梅花香自苦寒来”,就被打成了对现实不满,把现在这样繁荣昌盛生机勃勃的国家现状比如成寒冬,有严重的反洞思想。
“这场审判还是新书记亲自主持的,要不是大哥及时赶到,那两个老师怕是还要遭更多的罪,能不能活下来都不一定,现在早点下放了也好,眼看着咱们这里是要乱起来了。”
赵美丽说完,脸色也不是很好看,再也没有以前轻松惬意的模样。
虽然她的工作是比较稳妥的邮局信件收发员,可她爱人是宣传部门的,大哥又是和新书记政见不合的革委会一把手,若是两边真的斗起法来,指不定最先受到牵连的就会是她和鹿国安。
毕竟柿子捡软的捏,这是人之常情。
白鹭公社现在的氛围简直就是呈两极化,一边是越发严厉冷凝的风纪稽查和监督,一边是载歌载舞大搞文艺汇演,看起来就十分扭曲荒诞。
下乡半个来月,人瘦了一圈黑了几度的鹿国安也忍不住叹气:“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啊,咱们这里怕是真要开始跟外面一样,说句话都怕隔墙有耳了。”
家里的气氛不好,鹿荣也察觉到了,安安静静地一边吃饭一边眨巴着大眼睛懵懂地看着一脸担忧的爸爸妈妈。
鹿姝看他有点害怕的样子,拍了拍他脑袋:“别瞎想了,别人能过,我们也能过,爸,妈,你们工作上注意安全,我和荣荣最近也尽量不往外面跑。”
想了想,她又说:“等下次放假的时候就该是放春耕长假了,到时候等学校的集体劳动结束了,我就带荣荣一起去姑婆那里玩。”
姑婆所在的村子距离公社不算近,虽然早些年开始那边就已经有了批评下放的风气,可大家都已经适应了那种风气,反而变得更加从容松弛。
不管在哪个年头,变故初生的时候,乱象都是最多的。
现在他们白鹭公社就是处于这个乱象频出的初期,只看到底是以大伯为首的本地老一派能占据上风,把这股风气重新压下去,还是以新书记为首的外来新一派强势袭来,将批评之风落实到这片土地。
鹿国安和赵美丽对视一眼,觉得这样也好。
鹿姝不知道的是,新书记那边有个娘家小舅子在红袖章里当个小头头,不知怎么的单方面看中了鹿姝,二十六的年纪了,居然还好意思跟他姐夫,也就是新书记吐露想娶鹿姝。
新书记虽然背后有人,但也不是什么能随便动用的人脉,别看他现在作风硬派,实际上对于革委会主任鹿国定一派也是很头疼的。
现在冷不丁听小舅子说起想娶鹿国定疼爱的侄女,新书记心头一喜,想着其实他也不是非要跟人斗个你死我活。
如果两边成了亲家,岂不是你好我好大家好?
于是也不管鹿姝还在上学,他那小舅子还比人大十岁,舔着脸就来找昨日刚出差回来的鹿国安透露了这个意思。
鹿国安刚从乡下回来,一时间还不知道新书记的小舅子到底是谁,不过他本来就没有嫁女儿的想法,当即就以孩子还小,学业为重作为理由,客气地拒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