翊王府算不得富丽堂皇,占地广阔,但胜在精致小巧,移步换景,堪称将园林艺术的精髓体现得淋漓尽致。
快到书房时,沈忆不经意间一抬眼,在湖边看到了季祐风。
男人站在湖边一树玉兰下,青碧衣衫随风而动,在花影幢幢里看着她。
季祐风从未亲自来湖光斋寻她。
他若有事,大多都是差他身边的人来寻她,他本人则从未踏足这湖光斋。其实沈忆不是感觉不出,虽然她说想收拾出一间书房的时候,季祐风什么都没说,可他心里还是不太认可这件事。
也许季祐风觉得,书房这种去处,该是男人们不愿回寝院时的独处之所,她既嫁给了他,便该事事以他为中心,要一间自己的书房做什么?
但沈忆从没问过他,也没心思去计较他这隐秘的九曲心肠,只当不知,若是在湖光斋忙到夜深,便差人去回了季祐风,让他自己安寝,而她则直接歇在这里。
只是这种双方皆不挑明的隐晦心思,最是影响日常相处时的感觉,愈久隔阂愈深,愈久愈陌生。
如今细算起来,她竟已连着在湖光斋歇了五六晚都没有回去。
沈忆走过去,笑道:“殿下怎么过来了?”
季祐风却没回答,反来问她:“出门了?去哪了?”
城门前柳枝下沈聿英挺的眉目在脑海中一闪而过,沈忆眸光微闪,说:“没什么,出门……随便转转,殿下可是有事找我?”
季祐风浅色的瞳孔定在她面上,良久,微微笑了下:“没什么事,只是,想过来看看你。”
男人似乎有些反常,沈忆一时不知怎么接话了。
季祐风看着少女微微茫然的面容,良久,叹了口气,低下头直视着她的眼睛,说:“阿忆,问你件事可好?”
沈忆:“殿下想问什么?”
“阿忆,我想问你,”季祐风慢慢地说:“你到底,有没有把我当夫君?”
第049章 蜀地
季祐风少有如此直白的时候。
身为皇子, 还是一个颇受皇帝重视的皇子,季祐风自打开蒙,就习惯了说话做事不露声色, 叫底下的人猜测揣摩他的心思。
然而事到如今, 季祐风觉得, 若是他再不直白一把,眼前这姑娘可能打算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跟他过一辈子。
这并不是他想要的。
沈忆顿了一瞬,若无其事地笑道:“殿下怎么会这样说?阿忆自然是把殿下当夫君看的。”
“是么, ”季祐风不轻不重地笑了下,“阿忆,你若将我当夫君, 将这翊王府当自己家, 何以在湖光斋一宿就是六日, 连你我的寝殿都不曾踏进一步,甚至懒得过问翊王府大大小小的事宜?阿忆,诚然你可以解释说是有自己的事要忙, 却也不至于忙到这个份上罢?”
沈忆微讶。
她头一回知道, 原来这素日里温和有礼,无论什么时候都极有风度的贵公子,也会有这样咄咄逼人的时候。
沈忆好奇起来,眼神若有若无地带上些许探究:“此事说来的确是我思虑欠妥, 未尽到王妃的责任,我只是未料到,殿下会对这种事如此的……在意。”
季祐风一低头,就看到少女一双春水般的明眸, 半是试探,半是不确定的犹疑。他心底忽然泛起涩意, 他同她说了这么些话,她竟还不知他的心意,反而拿话来试探他。
季祐风将这酸涩的感觉连同着自己的心意一同强压了下去,负起手淡淡道:“不是我在意,只是你我刚新婚便分房而居,传出去难免惹人议论猜测,万一传到父皇耳朵里,叫他如何想你?”
原来是因为这个,沈忆松了口气,曾经她以为季祐风是阿淮,千百般地对他好,如今知道季祐风不是阿淮,若季祐风当真喜欢她,她反而不知该怎么办了。
不过季祐风的确提醒了她,他二人如今这个状态,若真传到皇帝耳朵里,只怕皇帝不会对她有什么好印象,不利于日后接近皇帝。
沈忆想了想,道:“殿下说得有理,是我考虑不周了,殿下放心罢,以后我会注意的。”
说着,她露出了轻快的笑意。
季祐风看得心头直堵得慌,移开了眼。
想起今日早朝时听来的消息,他漫不经心地说:“说起来,你可知今日父皇下令将瑾王禁足了,还升了你兄长做护军中尉,你此前一番苦心,总算是没有白费。”
沈忆笑吟吟地道:“哦?是吗?竟还有这种好事?”
季祐风点点头:“连卿早朝上便自请去西南边境了,你怕是有段日子见不到他了。”
沈忆停了一瞬,慢吞吞地道:“嗯,无妨。”
季祐风转眸看向她:“不过说来也奇怪得很,秦峰青翻供之后,父皇一直没治瑾王的罪,我还当他已不准备追究,谁知今日竟忽然发难……我听说,是温婕妤让他改了主意,阿忆,我竟不知你与温婕妤还有交情。”
沈忆仍笑吟吟的:“殿下这可就想错了,温婕妤久居深宫,我甚至没见过她几面,哪里来的什么交情?孟子有言,得道者多助,兴许是这位温婕妤看好殿下,故而帮衬了一把。”
少女面带微笑,从容坦荡,完全看不出是不是在撒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