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面无表情:“有点饿,没忍住就吃完了。”
“……”沈忆哭笑不得,“你不觉得甜吗?做的时候我好像记错了,足足加了两遍糖呢!”
“甜吗?”沈聿说,“也还好吧,我从小就喜欢吃甜的。”
沈忆:“……”
她无言地看了眼男人波澜不惊的面庞。
只是就这一眼,她忽然愣了一下。
片刻后,沈忆说:“我忽然发现,其实你有点像他……尤其这种表面上看起来云淡风轻其实心里已经闪出八百个念头的样子,真的和他很像。”
沈聿看她一眼,淡淡回了两个字:“是么。”
沈忆随口嗯了声,然后站起来开始收拾盘子和食盒。
将盘子收进食盒时,她忍不住神色复杂。倒是完全没想到,这精心做了整整一个时辰的回礼,最后竟几乎全进了沈聿的肚子。
算了,反正这芙蓉桂花糕她也不准备送给季祐风呢,沈聿吃了就吃了。
提起食盒,沈忆向走向通往客栈二楼的楼梯。
走了两步,她忽然回身看向沈聿,疑惑道:“你还不走?”
沈聿说:“嗯,还有点事,你先回去吧,不用管我。”
沈忆无意窥探他的事情,转身上了二楼。
偌大的大堂里,只剩了沈聿,和处于酣眠之中的店小二。
寂静的深夜,没了两个人交谈的声音,小二的鼾声忽然变得格外得响。
黑衣男人仍坐在原处,他拿起桌子上那只唯一的酒杯,在掌中摩挲着。
有微微的热度,还残存着她指尖的温度。
把玩片刻,沈聿拿过最后那尚未开封的酒坛,启了封盖,提起坛身,微微倾斜。
透明的酒液倾泻而出,尽倒入杯中,酒香霎时扑鼻而来,盈满衣袖。
男人端起酒杯,闭上眼,仰起头。
一饮而尽。
第019章 狡辩
又过几日,待季祐风病情好得差不多了,一行人启程上路。
桓王终究还是被赶回去了,季祐风小事上一向依他,但在正事上却不会。
饶是如此,桓王临行前扯着季祐风的袖子婆婆妈妈啰里啰嗦说了将近半个时辰的废话,其中一小部分是让他注意身体,一大部分是让他小心沈忆。
沈忆看着桓王微微泛红的眼圈,面无表情地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桓王走后,一行人继续北上。
当他们终于进入帝巳城的大门之时,大雪初停,整个北方已正式进入了寒冬。
一行人停在城门口,等待守卫查验通关文牒。沈忆坐在马车中,撩起车窗帘子往外张望。
入目一片洁白,从房屋顶到地面,皆铺着末过脚踝的积雪,道边的柳树仅剩光秃秃的枝干,僵硬地冻在这冰天雪地里。
沈忆上一次来帝巳城,是在春天。
帝巳城地处交通要道,在梁国还未被魏国吞并时,是梁国南部最为繁华的城邑。那是阳春三月,城门口翠柳如烟,飘扬的柳枝下有背着包袱远行的游子,有捏糖人的手艺人,还有挑着竹篓临街叫卖的小商贩。
然而现在,一眼望去,大街空空荡荡,几乎看不到人影,只有城门口七八个头发半白的老叟,穿着脏破的棉衣,提着笤帚铁锨,弯着腰动作迟缓地扫雪。
沈忆前后目测了一下,扫过雪的路大约已有半里地,马车的车辙印都是新的,想来这路是今天刚扫出来的。
现在不过才辰时三刻,只怕这几个老叟半夜便开始清理路面,一刻不停地扫了两个多时辰的雪。
沈忆正看着他们出神,忽然看到几人步履匆匆地朝着马车这边过来。
为首之人身着绯色公服,约莫三四十岁,个子很高,身条极瘦,面色沉凝,大老远地看去,还以为是支着衣服的竹竿走了过来。
他身侧略微落后半步,是一位穿青色官袍的男子,满面笑容,大腹便便,仿佛滚过来一个绿皮冬瓜。
这两人一胖一瘦,一红一绿,一个不苟言笑,一个笑得眼都看不见了,一路走来当真是抓人眼球的很。
只见那竹竿官员行至马车前,拱手一礼,声音倒不似他面相那般沉稳,而是有些虚浮的沙哑嗓音:“下官帝巳城刺史秦峰青携司马陆少安,拜见翊王殿下,下官有失远迎,还请殿下恕罪。”
两侧侍卫掀开车帘,露出里面的人来。
宽大的车厢之中,沈忆坐在侧边,脖颈微垂,只漏出一个白皙安静的侧脸,正中间,披着大氅的男人端坐着,并没有要下车的意思,淡淡道:“起吧,孤身子不好,就不下车了,具体事宜,就等孤安顿好之后再宣你们细问。”
说完,那帘子便立刻放下了。
随即,车轴滚动,一行人不徐不疾向前去了。
秦峰青站在原处,即便遭此冷遇,干瘦蜡黄的面皮上也瞧不出什么波澜。
无人注意到,那在一旁没什么存在感的陆少安在看清车内坐着的人之后,神色短暂地僵了一瞬。
秦峰青特意为他们腾出一座院落供他们安置,一行人在此部署修整一番。
一直到晌午,秦峰青派人来请季祐风赴宴,季祐风跟沈聿和沈忆说了声赴宴的事,商定时间一起过去。
谁知临出门时,久久不见沈忆的身影,季祐风正打算差人去问,却只见丫鬟阿宋小跑着过来,满脸通红道:“殿下,公子,姑娘说请你们先去,可能是初来乍到,有些水土不服,姑娘她有些闹肚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