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他将她轻轻一带,上了马背,坐在她身后,握着缰绳的手臂刚好将她圈在怀中。
沈聿哑声说:“让你的人跟上。”
男人说话时的呼吸轻轻拂过后脖颈,沈忆只觉整片背如过电一般,她不着痕迹地侧开了些,道:“没事,不用管他们,他们自有办法离开。”
沈聿嗯了声,没再说话。
他一扬马鞭,马儿撒开四蹄,风驰电掣般向前疾驰而去。
不知过了多久,暴雨初歇。
月亮出来了,像被洗过一般,皎洁明亮地挂在树枝头。
他们两人一马,在月色下驰骋。
山野荒芜寂静,空气中弥漫着雨后湿润的泥土味道,冲淡了两人身上浓郁的血腥气。
沈忆被男人松松揽在身前,耳边烈风呼啸,面前的路看不到尽头。
她忽然想,若是一直这样走下去——似乎也没什么不好。
这念头刚出来,她便笑了。
她大抵是疯了。她想。
一路上沉默不语的男人忽然开了口。
他身子微微前倾,附在她耳边,嗓音微微喑哑,低不可闻。
“为了救他连命都不要了,就这么喜欢他?”
沈忆身子僵了一瞬,反应过来后,缓缓一挑眉。
喜欢?
如今知道季祐风不是阿淮,她当然不喜欢他,可——
少女勾起盈盈笑意,悠悠然地唤他。
“连卿哥哥。”
月光照亮少女狡黠灵动的眉眼。
“我不喜欢他……”
“难道喜欢你?”
第040章 夜谈
过了好一会, 沈聿才回道:“我问你喜不喜欢他,跟我有什么关系。”
“好啊,”沈忆笑眯眯地道, “那就说我喜不喜欢他。”
“如果拼命去救一个人就是喜欢他的话, 那我倒也想问问你, ”她忽然回头看他,两人本就离得很近,她此刻猛一回头, 两个人几乎快脸贴着脸,呼吸都缠绕在一起。
沈聿却没避开,只是垂下眼, 静静地看着她。
沈忆轻声问道:“你这般舍命救我, 也是, 喜欢我吗?”
她仰着脸,乌亮的清瞳一瞬不眨地看着他,认真而专注, 不带一丝调笑, 等待他的答案。
沈聿握着缰绳的手微微僵了下,他避开了她的目光,抬眸望着前面的路,平静地答道:“你想多了。”
“是吗, ”沈忆笑了下,“那你救我干什么?”
“沈聿,你不会还要说,因为我是你的好妹妹吧?”
不知不觉, 马的速度慢了下来,慢悠悠地走在小道上, 林间回荡着清脆的马蹄音。
沈聿沉默片刻,淡淡地道:“我不救你,难道看着你去死?”
沈忆不无讽意地道:“哦?为了救下我,你宁肯自己中箭,我都不知道,原来兄长这么不怕死,这么无私无畏有善心呢。”
男人面无表情地道:“我有把握,死不了。”
沈忆看他半响,笑了声。
“没关系。”她忽然说。
她自顾自转过身去,道:“随便你怎么解释,但我原谅你了。”
“原谅你那天,去救枕月。”
身后沉寂良久。
半响,沈聿幽幽的声音响了起来:“你说这么多,意思是你不喜欢季祐风,可对?”
“这个啊……”沈忆状似想了想,一笑,“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
男人的视线落在少女右侧肩胛骨的位置,微弱的月光下,隐隐可见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不管你喜不喜欢他,”他说,“以后都不要为了他,为了任何人,伤害自己。”
“不值得。”
沈忆愣了片刻,忽然冷笑起来,“跟你有什么关系。”
两人又往前走了一段,看到了路边的一座破庙。
眼看着夜深了,两人决定在这破庙里先将就一宿,明日再做打算。
沈忆在庙内转了一圈,借着月光,勉强能看清墙角结着大片落灰的蛛网,正对着门有一方木桌,上面洒落着一堆香灰,蒲团早就不知丢到哪里去了,供桌前面是一尊没了两臂的月老像。
——这竟是一间月老庙。
怪不得会如此破败,选在这等荒山恶水的地方,怎会有人愿意来上香供奉。
这破庙似乎有人常在这里过夜,角落里堆了一些柴火。
沈忆细细查看一番,却一根没动,对沈聿说:“这柴火不能用了,那供桌应该可以,把桌子劈了吧。”
沈聿:“这柴火为何不能用?”
沈忆走向供桌,解释道:“这屋顶漏雨,把柴火淋湿了,湿柴不容易点着,而且烟太大,不如干柴……你竟连这个都不知道?”
说完,她微微一顿,失笑道:“我忘了,沈大公子自小养尊处优,定然是没烧过柴火的。”
沈聿愣了一瞬,一言不发地走过去将供桌往外抬了抬。
他抽出剑,将砍柴的活全揽了下来。
沈忆在一边指挥着他,将木柴劈得细一些,均匀一些。
好在这桌子年头也久了,不怎么结实,没多久便劈好了。
沈忆挑出特意留出的一根硬些的木棒,快速与柴火摩擦,熟练地开始生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