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到底是什么命数?师父可曾能解?”桑青急急问道。
“死生一线,神魔一念。”采桑子斟酌良久:“此等命数,我也只能看到这一步。”
“那师兄!”桑青不免多了几分担忧:“她可会害师兄?”
采桑子轻轻摇头:“她是一个你根本无法判断的人。或许此时她的目的是保护住这栋楼的大部分人,可也许下一刻,她就会想所有人全部去见阎王爷。“
采桑子捏了捏取出来的拂尘:“若是你师兄真的遭遇什么不幸……我自会为你师兄讨个公道。”
祝北风推着程镜秋抵达一楼,一楼没有灯,明明是白天,却只在门口留出一道狭窄拱门的光明。
说是门,但这个门的高度极低,低到人只能弯腰通过,与其说是门不如说是大一点的狗洞,现在这个门从内到外全部锁住,即便从里面撬锁,外面的锁也是撬不开的。
“这好死不死门开在了阳鱼的眼睛上……”祝北风摸着自己的下巴:“很棘手……”
程镜秋观察着一楼的布局,确实很像一条黑色的阴鱼。
祝北风不停地挠头,身处这样的环境之中,祝北风心理压力倍增:“没办法……这地上完全是阴鱼的地盘,无论我干什么都是泥牛入海,无济于事。”
“地上不行……天上行不行?”程镜秋抬头看了看天花板。
祝北风猛地昂头。天花板上黄一块白一块,看起来格外肮脏。
“可以试一试。”祝北风侧头看向程镜秋:“那个,道友,能不能借你的轮椅一用?”
程镜秋给了祝北风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
祝北风双手交叠:“好吧,也不是不能画在墙壁上。”
说完,祝北风手中凭空出现一只绘制符箓的笔,他双目微凝,口中默念律令,手腕翻转,霎时间,空中的气流朝着他的笔尖奔涌,隐隐在笔尖汇聚成漩涡。
此时祝北风周身萦绕着一股看不见的东西,他的表情专注而自信,手腕游刃有余地在空中画下阳鱼的形状,而此时,墙壁上也出现一尾活灵活现的阳鱼。
隐约间似乎有风雷之声,祝北风全神贯注地画完阳鱼的躯干,在心里不停催促自己快点画。
终于,只需要点睛即可。
祝北风咬咬牙,抬起手臂,试图在鱼眼处点上最后一笔,就在此时,祝北风的手臂像是被什么东西牢牢拴住,挪动不了分毫。
地上的阴鱼不知道什么时候腾空而起,如一个巨大的黑洞,沉默地注视着点睛的祝北风。
恐怖和战栗瞬间席卷祝北风全身,冷汗如瀑布一般顺着额角滑下,祝北风像一尊雕塑,呆呆地定在原地,不敢也不能移动分毫。
会死!祝北风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这一点。
祝北风浑身的汗毛炸开,巨大的生存压力如山一般一座座压下来,他的理智不停地告诉不要继续,可是手却不受控制地靠近墙壁。
停,停下来,不能继续画——
应该听师父的,怎么可能在这里画出阳鱼!
自己真的不要命了!
可是现在即便收手恐怕也是死路一条!
祝北风身体无法遏制地颤动起来,他试图发声告诉身后的程镜秋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他现在甚至发不出一个音节。
救,救我——
祝北风无声地呐喊。
刹那,一道莹润的白光闪过,璀璨得如同祝北风的幻觉一般,他甚至没看清楚这道莹润白光之中到底蕴含着什么,下一刻,浑身上下的窒息感一松,阴鱼那毁天灭地一样的压力消失无踪。
顾不得其它,祝北风咬紧牙关,飞快地点出一笔,瞬间,墙壁上的阳鱼像是活过来一般,飞速地游动到天花板之上,它非常小,远远看去似乎只是一个小墨点,但是地上的阴鱼却面目狰狞,凶狠地望着天花板上这一尾小阳鱼,鱼嘴大张,似乎想要将它立刻吞入腹中。
可惜,阴鱼无能无力。
祝北风浑身脱力地跌坐在地上,他惊恐地看着程镜秋,只有看着身边的大活人,祝北风才能感受到自己还是活着的,而不是魂归三清。
足足在地上坐了十分钟,祝北风才勉强找回自己的声音,哑着嗓子问:
“道友,刚刚……发生了什么?”
“发生了什么?”程镜秋反问。
“刚刚那道光……难道不是你救了我?”祝北风不停用袖子擦着额头上的汗水,奈何冷汗越擦越多。
“我为什么要救你?”程镜秋语气极淡。
“因为,你是个好人?”这话一说出口,祝北风自己都恨不得把话吞回来。
程镜秋似笑非笑地看了祝北风一眼,乾坤八卦玉的复制品而已。
二十分钟后,祝北风恢复一点力气,勉勉强强从地上爬起来:“今天上午只能改到这里,我现在一根羽毛都提不起来。”
“幸好不是交代在这里。不知道我师父那边是否顺利……”
祝北风心有余悸地碎碎念。
程镜秋抬头看了一眼偏居一隅的阳鱼,点点头:“走吧,回活动室。”
祝北风扶着墙,每一级台阶都走得分外吃力,足足走了大半个小时才爬到第三层。
好巧不巧,采桑子被桑青搀扶着走进活动室,他们身后跟着江执。
采桑子脸上有和祝北风如出一辙的疲倦,师徒二人交换一个眼神,随后齐齐瘫坐在椅子上,不复之前背脊笔直,仙风道骨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