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岁看着渐行渐远的马车,心情复杂而沉重。
回到李国公府时,马车内的玉宛在已更换了衣裳,换回了自己平日里所穿衣裙。
她走下马车,往府门走去。
李世子妃抱着孩子从府内走出,与她在门前相遇。
玉宛在福身见礼,李世子妃闷哼一声,狠狠瞪了她一眼,随后抱着孩子大步离去。
李世子妃身后跟着两个嬷嬷:“世子妃,慢些走,小心别摔着小世子。”
“我怎么可能摔着我的孩子?”李世子妃没好气:“别跟着我!我回娘家住两天,不需要你们跟着,走开!”
玉宛在回头望去,李世子妃带着小世子上了另一辆马车,没一会儿就离去。
她望着那辆走远的马车,眼神微动。
入夜后。
李世子来到玉宛在的屋子,满面调笑,一进去就将人搂住:“听说,你今日出门了?去见谁了?”
玉宛在面不改色:“一个朋友。”
她擦拭着身前的箜篌:“她曾与我一起合奏,让我想起了首先前忘记的曲子。不如,我弹给世子听听?”
“好啊。”李世子松开玉宛在,转身去旁边软榻斜靠下,习惯性拿过旁边的酒盏,倒酒后直饮下一杯。
玉宛在端正坐于箜篌前,手轻抬,手指拨动着箜篌之弦。
悠扬之曲自她手中弹出,回响在屋内,传于院中。
李世子闭眼听着,脑袋微动,曲过半时,又饮下一杯酒。他觉得头有些沉,许是累了,又或者是酒劲太烈。
他很快睡着。
玉宛在眼神渐而决绝,拨动箜篌弦音至一曲终了。她放下手,在箜篌前静坐了好久好久。
夜深人静时,她终于起身,将藏在柜子里的酒坛取出,毫不犹豫洒在了因酒中迷-药而沉沉睡去的李世子身上,酒水流动,蔓延至整张软榻,又将剩下的酒纷纷洒在屋子里。
然后她回到自己的箜篌前,将旁边的烛台往后丢过去,落在了软榻上。火苗接触到酒与布料,顷刻燃烧而起。
玉宛在眨了下眼,抬手轻弹箜篌,低声吟唱着南郡春日小调。
箜篌乐起,在静谧夜色中悠悠回响着。
稍许后,大火焚烧而起,箜篌音自曲中而断绝。
忽有人大喊:“走水了——”
“快来人啊——走水了!!!”
第21章 二十一
小厮的叫喊声回响在夜色里,李国公府的侍卫和其余小厮纷纷提着水桶、端着水盆着急忙慌赶来。
接连的水向前边燃着大火的屋子浇过去。
李国公和国公夫人被侍女叫醒,夫妻两个披着衣裳,匆忙心惊的赶来。看见自家儿子住的院子被大火吞噬,上了年纪的国公夫人眼前一黑,难以支撑,直接晕死了过去。
李国公连忙扶住她,一边将她交给身边的侍女,一边大喊着赶紧救火。
火浪席卷而来,满是灼热。
大火快速蔓延,燃烧至整个屋子,无法轻易扑灭。国公府的侍卫和小厮们接连轮换取水,忙活了好一阵,才将大火浇灭。
屋子已被烧的不成样子,空气中尽是烧焦气息。烟灰漫天起,有些呛鼻。
侍卫们从烧毁的屋子里找出了两具尸体。一具是李世子的,另一具,是玉宛在。
大火扑灭的太晚,他们已无任何生机,皮肤各处皆有灼烧痕迹,面目都有些难以辨认。
李国公扑在李世子身上,哭的死去活来。
国公夫人被吵醒,可一睁眼看见的却是自己儿子被烧焦的尸身,还未来得及缓和,又再晕死过去。
他们夫妻俩老来得子,家中也仅有这么一个儿子,自幼无比疼爱,是捧在手心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从小李世子要什么就给什么,想要什么就能得到什么,养成了嚣张跋扈的样子。
他是李国公府的世子,跋扈些也没什么。虽纨绔风流了些,可到底是他们的儿子,他们自然得护着。
可他们万万没有想到,他们的儿子会就这样死了。
被活活烧死了!!
李国公觉得是有人谋害,尚未等到天亮就将京府衙的人喊来,让他们调查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还他们儿子一个公道,给国公府一个说法。
国公府的面子,京府衙还是要给的,很快就派人过去调查。
天亮时分,李国公府走水将李世子和他带回家的乐姬烧死之事,传遍大街小巷。回娘家的李世子妃知晓时,甚是震惊,却也很快赶回国公府。
早上带着春花去买菜的芝儿在街上听见有人议论此事,回去后就将这消息告诉了姜岁。
姜岁得知昨晚李世子和一个乐姬被烧死时,一时错愕,手里的杯子都没拿稳,直接摔碎在地上。
茶杯碎片散落,茶水溅开至周围,沾湿她裙角。
回过神的刹那,姜岁立即起身往外跑去。悦悦瞬惊,立刻跟上。
姜岁不相信……昨日自己还和玉宛在见面说话的,本准备今日早饭后再去找她,商量要将她送回南郡的事……
怎么会……怎么会?!
她顾不上自己的身体,强忍着不稳的气息,只想着要去找玉宛在。
傅凌霄晨起后准备去诏刑司,尚未出门就碰见了不管不顾往外跑的姜岁。他疑惑,正要询问,一个“你”字才说出口,姜岁就从他面前冲过去,他剩余的“要去哪儿”都没能完整说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