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知意略略站定,沉默地等待他出声。
就在声控灯熄灭的时候,田知意听到面前传来“咔哒”的开门声,头顶灯光再次亮起。
她听到闻漫说:“进来吧。”
屋里还是出门前的模样,田知意像白天来时那样坐下,不等闻漫开口就先问:“从我这里听说阿莓的事之后,你做了什么?”
“我本来不想让你知道的。”闻漫迟疑着开口。
“冯钰给我发消息了,没头没尾的,但我想你应该看得懂。”
田知意打开微信。
她在车里睡着的时候,冯钰给她发了四个字:“我得救了。”
田知意不知道她的得救是什么意思,但恐怕与阿莓脱不开干系。
闻漫叹了口气:“我把你讲给我听的事告诉了我的姐夫,他是个警察。”
联想到楼长说的事,田知意隐约猜到一个原因:“因为今晚阿莓的人会来找我?”
“不止这样。我去烧点水,慢慢说。”
闻漫将养生壶搬到面前的桌上,接上电源。水声咕噜咕噜地响,是他们交流的背景音。
“你说的阿莓,不是今年才入学的。她去年入学不久就和社会上的人谈了恋爱,并且组成了一个小团体,经常拉新人加入,很有名气。”
田知意想起KTV厕所里听到的对话,确实提到冯钰有拉人入伙的“任务”。
“拉人加入做什么?”她问。
“唔……”闻漫沉默片刻,还是选择了如实相告,“他们聚众吸食新型毒*品。”
田知意吓了一跳:“这可是江省!”
她的反应成功逗笑了闻漫:“江省怎么了?”
“那种东西不是应该只有乱七八糟的地方才有吗?”田知意有些困惑,“我一直以为离我们应该挺遥远的。”
“别说新型毒*品了,壶州前几年还是制冰重镇,这两年打击了才算消停。”
“为什么?”
“化工产业发达的地方更容易有设备和原料,就像有光明的地方就有阴影,世上可从来没有完全的净土。”
……此话有理。
田知意低下头,蓦地笑了:“你懂得可真不少。”
闻漫不自然地轻咳一声:“我姐夫经常这么教育我。他让我平时多注意着些,不要和你说的阿莓他们接触。”
“……阿莓他们?”田知意指了指自己,“包括我吗?”
“当然不。”闻漫给她倒上水,“你是提供线索的功臣。”
“功、功臣?”
田知意不知该如何反应,只得低头喝水。
她有些许尴尬。她的行为远配不上这样的评价,过誉的称谓听起来格外像讽刺。
……闻漫不是这样的人,他不会故意让我难堪的。
田知意在心底这样想,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
“你不这么认为吗?”闻漫笑着问。
田知意飞快地摇头:“……我也没出什么力。”
“因为你把人员和地点准确地告诉了我,我才能提供给我姐夫,总之是很有帮助。”
“嗯……这样。”田知意垂下头,“有帮助就很好。功臣什么的……就不要说了。”
“这可难办了。”闻漫说完后,轻轻地叹了口气,“我要了张给你的感谢信,这让我怎么拿给你?”
田知意瞳孔地震:“感谢信?谁……要感谢我?”
“我姐夫工作的派出所啊,要分局的可能有点难。”
“啊?”田知意挠挠头,“那要不……偷偷地拿给我?”
“偷偷地?”
“就是夹在试卷里……嗯,比如,你给我你们学校的试卷时,把感谢信塞在里面。”
“我为什么要……”闻漫问到一半,突然明白了什么似的笑了起来,“我懂了,为难的不是我,是你。”
田知意别开眼:“是我想要又不敢说。”
想要他们学校的试卷又不敢直接提请求,却在闻漫表达善意地时候顺水推舟地讲出来,仿佛是在给别人机会来感谢自己。
……田知意,你可真卑鄙。
“这也不是什么大事,有什么需要直说就行。”
闻漫从收纳篮里找出一只风琴包,里面的试卷收纳得整整齐齐。
“这里的试卷我已经整理过了,借给你也没有关系。”闻漫抽出一张来递给她,故作神秘地说,“别给别人看到喽。”
田知意小心地接过:“我现在的同学对你们的难题没兴趣。”
他们班自有一套排名体系,就像是专门定制的玻璃温室,每个人都能喜笑颜开地安全生存,以健康良好的心态达到不读专科的目标。
毕竟他们中的大多数很容易因为压力太大就轻易放弃,能保持学习状态到高考就已经很难了。
田知意知道自己和他们不一样,但她的身体状态告诉她,病情可能会让她比任何人都提前放弃。
她抬眼看了看面前的闻漫,又看了眼手里的试卷。
整洁的卷面、好看的分数……这一切也曾属于过她,现在却由闻漫递交给她,像是小小火炬上跃动的火焰,提醒着她曾见过的光明。
怎么可能就这样心安理得地融入黑暗。
回到房间,一盏不亮的灯让屋里的黑暗无所遁形。
荡秋千的小兔子挂件在窗边摇晃,底部写着“梦想”的字若隐若现。
田知意找出题本,对着闻漫给的试卷,把答案遮了,一题一题地做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