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哪能刚来就赖床呢。
田知意不好意思说,只与他摆摆手:“我知道了,明天见。晚安。”
她还赶着下楼洗漱,不好多逗留。
闻漫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晚安,好梦。”
静夜里,田知意清晰地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
一起一伏的,似是在作答。
等田知意回到楼上,早已经过了一点。
她关掉二楼堂屋的灯,屋子一下子暗了下来,仿佛进入了梦乡。
许是这房里的人气为她壮了胆,往日她最是恐惧这漆黑一片,此刻却只觉安宁。
推开房门,田知意重新将塑料盆立在门后,将毛巾搭上晾衣绳。
床前的梳妆镜映出了她疲惫的脸。
一天前她还在苏城,现在她已经在闻漫家。
世事变幻仿佛一场戏,她不知道谁才是主宰。
床上已经铺好了踏花被,刺绣被套颜色鲜艳,大概没怎么用过。
田知意钻了进去,一伸脚碰到个滚烫的物什。
她猛地缩脚,伸手去探了探。
摸到一层热热的布料。
再往边上摸了摸,才发现是个圆形的物件,细细感触下来,能发现是布包的金属物。
田知意猜到是个汤婆子。
小时候她冬天畏寒时母亲也给她灌过,等后来安了空调,就收起来了。
只是空调吹出的热风,终究不比脚心的暖意。
田知意小心地将脚掌贴在那层布上,幼时的温暖顺着记忆穿越而来,在异时异地里为她圈出一方小小的熟悉之所。
在晒过一整天的踏花被的香味里,田知意将自己蜷缩成一团,闭上了眼。
这是她最安全的姿势。
第31章 梦成
◎将蹭吃蹭喝进行到底◎
田知意不知睡了几个小时,只听到远远传来连续的响动,像是风过竹林万竹齐震,又像是油锅里上百颗蚕豆接连崩开。
她睡得懵懂,看了看手机时间,才五点。
手机锁屏已经自动换成了“年初五财神到”的壁纸。
……看来是放鞭炮的声音。
往年她睡得沉,只记得年初五醒时路面有鞭炮的碎屑,从未被惊醒过。加之苏城烟花禁燃禁放了几年,更是忘了万响的鞭炮是怎样的动静。
原来迎财神要起得这样早。
要是像父亲所说的要提前赶到非禁放区去,那起得就更早了。
怪不得父亲不愿意来接她,这日确实辛苦。
想到寒山寺跨年听钟声、年初一烧头香,要顶着凛冽的风走不短的山路,要排许久的队,下山时眼神都是恍惚的,田知意觉得求神拜佛真是辛苦。
神佛会因此庇护他们虔诚的信众吗?
……那能不能让这场疫病早些结束呢?让一切都回到正轨上吧。
田知意迷迷糊糊地想着,翻了个身囫囵地睡去了。
她起床下楼洗漱时,看到堂屋大门敞开着,闻漫正拿着竹扫帚在扫院子。
“早啊。”田知意揉揉眼睛,“这么早就在劳动。”
“这不昨天犯错了嘛,今天得表现好点。”闻漫笑嘻嘻地回答她,“邻家院子里放的鞭炮纸飘进来了,灰也落了一地,大过年的不好看。”
“迎财神啊。”田知意嘟哝了一句,想了想又问,“你们家没放鞭炮吗?”
“我家有围墙,要放鞭炮得去外面,外面对着路还停车,放鞭炮也不安全,就算了。最主要的是不图这个。”
田知意回头看了眼屋里那幅福禄寿图和边上的对子:“的确,你家都没贴招财进宝,福禄寿喜边上的对联也不是‘万荣华’‘富贵春’。”
“那是我爷爷写的。”闻漫把纸屑灰尘扫扫堆,“他说和气生财,求和气比求财重要。”
“那这画呢?”
田知意不懂画,但也看出画作用色淡雅,笔触细腻,与市面上常见的花花绿绿的式样大不相同。
“也是爷爷画的。”
“好厉害。”田知意低声惊叹,“他学过吗?”
闻漫摇头:“好像是自学的,爷爷生前很喜欢写写画画。逢年过节会帮村里写写对联福字什么的。”
“那更厉害了。”
田知意刷完牙,刚用热水打湿毛巾,就听到闻漫去敲他父母的房门:“早饭做好了。”
这句方言不是很难,田知意也能轻松听懂。
“叔叔阿姨还没起来吗?”田知意边把毛巾盖在脸上边问。
“我妈刚从地里回来,在换衣服。我爸一早就出去了。”闻漫解释。
“起得好早。”田知意低声惊叹。
此时不过六点多,每个人竟然都已经忙碌了起来。
昨晚闻漫说他们家早饭时间和平时上学一样,她还以为是夸张,不成想当真是他们的正常作息。
“昨天是意外,平时我们睡得早,起得也早。”闻漫看出了她的惊讶,“早起三光,晚起三慌嘛。”
看田知意洗漱得差不多了,闻漫跑进厨房里去盛早饭。
田知意有些好奇他家厨房的构造,便跟着他走了过去。
他家的厨房搭在院子的西边,外面是接了煤气罐的灶台,闻漫正从灶上的铁锅里盛粥出来。
厨房里被巨大的土灶占去了大半,只留了窗边的一排留作了操作台和水槽。
田知意揭开木制的锅盖,白色的蒸汽伴随着馒头的香味铺面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