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了,不能在他家里、他面前和爸妈闹起来。
田知意知道自己的脸色绝称不上好看,但毕竟没真的吵架,一切都还有解释的余地。
……要是闻漫没听懂他们的对话就好了。
她知道闻漫学习方言的能力很强,但壶州与苏州的方言着实相去甚远,甚至属于两种不同的方言大类,一时要听明白也不大容易。
犹豫片刻,田知意还是小心地问:“刚刚我和我爸说……”
田知意和田父的对话,闻漫听得很清楚,也完全听懂了。
虽然与壶州方言完全不同,但苏城的方言和沪市方言极像,他这些年接触了不少来自沪市的人,听懂苏城话也没有特别困难。
但田知意不虞的神色和试探的口气都在提醒他——田知意并不想他知道对话的内容。
闻漫便干脆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什么?”
田知意松了口气,换上了一副轻松的神情:“他不打算接我回去,让我在这里待到开学。接下来的日子就要麻烦你们多关照了。”
她的唇边还带着勉强的笑意,像是被骤然扯紧的伤口,看起来就觉得疼。
闻漫只觉心酸,却又不好表现出来,只能配合她勉强地笑:“不麻烦,你能留在这里真是太好了。”
“那我先去收拾行李啦。”田知意转过身,“昨晚我以为只是暂住,好多东西没拿出来。”
“你的行李箱还在楼下,要我帮你搬上去吗?”闻漫擦干手问。
田知意背对着他摆手:“等会儿吧,我先收拾背包里的东西,行李箱的衣服不着急。”
说着,她快步走进堂屋,兀自上了楼。
……能和闻漫朝夕相处是好事啊。
田知意在心里对自己说。
可泪水早已在她眼里攒聚成球,只是她强忍着直到进了房间才落下。
田知意离开没多久,章成绢从卧房里出来:“闻漫,你过来下。”
闻漫不明所以,只听章成绢问到:“田知意要在我们家住到开学,这事你听说了吗?”
“刚刚她跟我说了。”闻漫点头,“怎么了?”
章成绢看着他:“我在想,你要不跟我们换个房间,我和你爸住到楼上去,你住楼下来。”
闻漫如遭雷劈,问话几乎脱口而出:“为什么?”
章成绢瞥了他一眼:“你是男的,她是女生,住同一层不方便。她既然住在我们家,我就要对她的安全负责。”
闻漫明白了章成绢的意思,内心复杂一时不知从何说起:“可是老爸不也是男的吗?”
“他要去武汉了,刚刚就走了。他不住楼上。”
闻漫只觉得令人震惊的消息一个接着一个。
无论是让他换房间还是父亲要奔赴武汉,都教他反应不过来。
可惜章成绢的信息轰炸还没完:“你喜欢那姑娘,对吧?”
闻漫已然完全失去了语言能力:“这话说得……”
“昨晚你听到她没饭吃急得恨不得飞她身边去,当我和你爸瞎子呢。”
闻漫的记忆随着章成绢的话正在迅速回调,他臊得红了脸:“你不怕现在说这事影响我高考吗?”
“我不说就让你整天瞎琢磨就不影响你高考了?”章成绢反问他。
闻漫想想也是这个理。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搬呢?”章成绢继续问。
闻漫不想搬。
在公寓时他便与田知意同一层还是对门,没道理人家住他家来了反而隔远了。
早知道这样,他还不如住公寓去每天做饭给她吃。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反倒想出了一套说辞:“我和她在公寓就是门对门的邻居,她住家里来了我反而要搬到楼下,这样很难不让她多想。”
这倒是个理由,章成绢正是考虑到这点才来问闻漫看法的:“那不换房间的话你可要规规矩矩的,别碰人家姑娘。”
闻漫对天发誓:“你儿子我绝不是那种人。”
章成绢想了想,算是同意了他的话:“那人家姑娘说喜欢你了吗?”
闻漫摇头。
他能感觉到他们关系不差,但心意这种东西,不说出来便总觉得难以保证。
“那你的心意告诉她了吗?”
闻漫连忙摇头:“没有没有。”
“也是哦。”章成绢笑着开起了他的玩笑,“万一被拒绝了多影响高考。”
“妈,你怎么这么说——”
章成绢看着闻漫着急的模样,只觉好笑。她走过闻漫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不着急啊,有我这样性格好做饭又好吃的妈妈,多少能给你赚点人情分的。”
她说完便去忙活午饭了,留闻漫一人在堂屋前无所适从地打转。
第33章 梦成
◎“你像老照片里那些好看的女学生。”◎
田知意在房里哭了会儿,冷静下来逐渐意识到没什么可哭的。
闻漫家对她挺好,饭也好吃。生活习惯上虽然不大一样,但适应适应也就成了。
况且她在这里不会被人批评指责,也不用照顾孕妇,学业上有问题还能请教闻漫,着实是件好事。
……刚刚究竟是为什么难过呢?
心里的难受如团荆棘丛,田知意忍住恐惧扒拉了许久,才隐约窥见真相。
是父亲冰冷的规训和没人接她回家的落差,让她产生了被抛弃的感觉,一时情绪上头让她难以分辨真实的需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