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觉得贺北望是特别潇洒又强大的人,他好像不曾喜欢谁,总是过得轻松自在,但是卿山,他是从鬼门关走过一遭的人,余生对他来说,都是恩赐。”
“这些年,他经历太多,先是自己患病,好不容易治好了,后来我爷爷奶奶又陆续生病,相继离世……我妈妈当时又要照顾我和连连,所以家里大大小小的事都是我舅舅一个人处理的。他其实比我大不了几岁,但是太多的担子压在他身上,被迫着强大起来。”
温卿山说不出话来,她将头埋进膝盖,身子轻颤。
贺云朗的声音带着无尽的悲意,字字句句都像落石,砸在她的心上,“在你不愿回他电话的这段时间里,我问他,当年明明见到你,却没和你相认,后不后悔。他说他永不后悔,因为,他没办法在自己最落魄的时候给心爱的女孩一个明确的未来,他甚至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活过25岁……”
“但现在,他足够强大,也足够确定,所以卿山,他正不顾一切地,奔向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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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演唱还有一小时,贺北望依然没有收到温卿山的任何回复,门票他提前寄给了温卿山,最后在安检员的催促下,他一个人进了场。
他买的票在VIP区,位置比较靠后,周围的人早就来齐了,最后只剩下温卿山一个空位。
身旁,一个看上去像大学生模样的年轻男子用手肘碰了碰贺北望,“哥们儿,你也一个人吗?”
“我……”贺北望迟疑了一下,“我也不知道。”
男大学生一脸了然的样子,搭上贺北望的肩,“我懂,买了双人票,但分手了,对吧?这种痛我太理解了,不过我看你长这么帅,不至于被甩吧?”
“没有被甩。”贺北望说。
“害,我就知道。”
“因为没有在一起。”
“啥啊?暧昧期啊?”男大学生恨铁不成钢,“那你赶紧给她打电话啊,演唱会是多么好的告白机会,我告诉你,待会儿五月天铁定会唱‘突然好想你’,效果绝了,唱到副歌你就看着她眼睛,欸呀妈耶,这火花chua得一下就窜出来了,指不定还给你来个法式热吻。”
贺北望低头看了眼手机屏幕,还是没消息。
今天天气回归正常,但航班很少,温卿山就算要过来,也很难准时到了。这样一想,他就准备离场回去找她。
男大学生一把按住他,“哥们儿你要走?”
“对。”
“不是,这演唱会的票难买得很,你说走就走,多可惜。”
“她没来。”
“那她有没有说她不来嘛?”
“没说。”
“没说不来就是要来。”男大学生拍拍他的肩膀,“安心听演唱会吧,她会来的。如果没来,咱俩一起听也是一样的。”
这时,男大学生压低了声音,“你可不能走,我看了下,方圆五百里就咱俩是一个人来的,你走了我就没伴儿了!”
“……”
场内灯光骤暗,人群一下喧闹起来,演唱会大屏幕上开始倒计时。
“五!”
“四!”
“三!”
“二!”
中央主舞台忽然炸开一束烟火。
升降台上,耀眼的乐队正缓缓出现在歌迷眼前。
场馆彻底沸腾起来。
贺北望身边的男大学生整个人就跟那束被点燃的烟花似的,热烈绽放着。
“啊啊啊!五月天老子爱你啊啊啊!!!我的青春我的青春啊!!”
第一首歌是用来炸场的“离开地球表面”。
贺北望感觉身边这男生别说地球表面了,他都快蹦得飞出银河系了,一边蹦一边还不忘指责贺北望,“哥们儿你怎么回事,一点看演唱会的激情和态度都没有!快点!加入我们蹦迪族!不懂蹦迪的有难了!”
贺北望无奈,只好站起来,男大学生不知道他居然这么高,惊讶之余又把人按下去,“算了哥们儿你歇着吧,别把后排的人挡住了。”
五月天的歌传唱度很高,贺北望也基本都会唱,但心里装着事,这口怎么也张不开了,他一遍又一遍看手机,然而现在,手机信号都没了。
走又走不掉,享受也投入不进去。
整个人就像坐在只有他一个人的跷跷板上,心情只下不上。
温卿山会来吗?她会相信自己的解释吗?她会讨厌自己吗?连他都讨厌自己,她怎么会不讨厌呢?上次她不是都说了吗,18岁的温卿山想听到的解释,26岁的温卿山已经不需要了。
她是理智的人,不会任由感情做主的。
如果她不来,如果她恨自己,如果18岁的缘分无法再续,如果……没有如果了。
他该怎么办?
头绪太乱。
贺北望在合唱声中渐趋烦躁,又在漫长而无果的等待中,逐渐平静。
“接下来这首歌,唱给你们想着的那个人吧!”
前奏响起那刻,男大学生已经哭哭啼啼地开始抹泪了,跟唱的声音更是破碎而沙哑,“最怕空气突然的安静!最怕!朋友!突然的关心!”
贺北望原本垂着的头,在副歌响起的那刻,抬了起来。
他有些不受控制地动了动唇角,然后溢出一句句苦涩的歌词,“我们那么甜那么美那么相信……”
——为何我们,还是要奔向各自的幸福和遗憾中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