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个小孩的坟，在她们那儿夭折的小孩其实是不埋进北地的，父母单独埋进自己的地里，连个坟头都没有，逢年过节也不去上坟，据说是怕失去了孩子的父母伤心，也让夭折的小孩不留恋父母，能早日投胎转世。
虽然许家人是南方来的，但因为没联系上他们家的亲人，老村长考虑许久，才将许家父母和那个溺死的孩子都埋在了北地，不过没立碑。
赵芊轻抬下巴示意铃铛，“这是许平的坟。”
“嗯……？”铃铛疑惑地看着赵芊，等着她的下文。
她发现赵芊好像有点不正常了，她知道太多了，许平的事铃铛只跟阳奶奶和邵玫说过，她又是总哪里听到的呢？
而且，她说了一句很古怪的话，“许平不在她的坟里。”
那不安分的孩子，两岁就死在了水里，她被葬进北地，却固执地逃离北地和父母，飘到了铃铛家的后院。
此后数十年，她高高坠在枯枣树上，隔着一扇小小的窗窥探着女孩的生活。
铃铛几乎脑补出了许平的后续。
“她先去找你的？”铃铛突然冒出一个想法。
赵芊知道那么多是不是因为，许平先找上的她，就比如找替身，为了活命，她把铃铛推了出来。
这猜测其实也不合理。
赵芊摇头，她蹲下来，指尖捏了一点土，转头看向铃铛，眼底跃动着难以言喻的兴奋说：“铃铛姑，你猜底下有没有尸体。”
铃铛默默后退一步，她感觉赵芊的状态很怪，一会病怏怏的，一会又特别兴奋。
感觉铃铛说没有她马上就能抄起一把铁锨把许平的坟给挖了。
“你怎么了？”铃铛皱眉问赵芊。
赵芊不答，固执地要一个答案：“这座小坟，里头的鬼走了，你猜她的尸体还在不在。”
坟地里多凉风，铃铛向下望着赵芊满是红血丝的眼球，忽然打了个激灵。
赵芊……还是赵芊吗？
北地荒凉，没什么事大家都避着这里走，毕竟没人想往坟堆里走，她们在这待了好一会儿也没见有人走过。
铃铛想着自己现在跑了被抓回来的可能，硬着头皮说：“应该在吧。”
那年月流行土葬，人死了穿了寿衣抬了尸体进棺材直接埋地里了。
所以许平的坟里该是一副小小的白骨。
身体只是灵魂的躯壳，人死后躯壳也跟着死了，除了被埋在地里，也没有什么去处。
总不能还有人偷尸体吧。
赵芊低低地笑了，她低下头，腔调怪异道：“不对，猜错了。”
“赵芊，”铃铛忽然开口打断了赵芊的施法，她藏在背后的手轻轻颤抖着，生怕赵芊下一句忽然说“猜错了，你就代替她进去吧”这种吓人的话。
第26章 乌云乌云
“时候不早了，我们先走吧。”
赵芊只摇了摇头，她没了动静，连身上的兴奋劲都没了。
她轻轻问：“铃铛姑，你说，她的尸体为什么不在底下？”
铃铛一下子就呆住了。
她的声音好像带着回音，又好像，是那些坟墓里的魂儿都钻了出来，围在两人身边，一声声重复着赵芊的话。
无数看不见脸的魂儿往前不停地挤，似乎要看清铃铛的模样，他们一齐讨伐铃铛，说：
“她的尸体为什么不在底下！！！为什么！！！不在底下！！！”
为什么？许平为什么不在她的坟里？
是谁把她推下的水，又是谁，偷走了她的尸体？
为什么，她会找上自己？
铃铛缓慢抬起头，大片的乌云顷刻间就聚了过来，马上就要下雨了。
这一场雨，下就下个没完了。
赵芊这时候站起身，也望着铃铛，说：“铃铛姑，她的尸体为什么不在底下？”
说不清是什么东西漫上心头，一颗心被攥紧了，几乎让铃铛喘不过气。
身体好像沉入水中，有人紧紧按住她的身体不让她浮上来，冰冷的水没过头顶，她竭力睁眼去看，水面是一张笑脸。赵芊的、许平的、村长奶奶的、绣云奶奶的，还有阳奶奶的，无数张笑脸脸扭曲到一起，成了一张格外狰狞的脸。
她看着铃铛坠入水中，看着她四肢无力垂落。
可是……为什么呢？
她就该那么不明不白的死吗？
铃铛想不明白，凭什么呢？
凭什么她们要找上自己，凭什么呢？
铃铛对上赵芊满是红血丝的眼睛，再也抑制不住，她狠狠推了赵芊一把。
赵芊似乎没想到铃铛会对她动手，猝不及防下连站都没站稳，跌上了许平的坟上。
铃铛蹲下来，手指捏住赵芊的下巴，逼着她对上自己的眼睛。
褪去柔软无害的外衣，铃铛的芯是脆硬的，咬上一口先得崩掉几颗牙。
她面无表情地钳住赵芊，眼底的害怕悉数散去，只剩下难明的愤怒。
愤怒裹挟着她透过赵芊的眼睛凝视着这具身体里面的芯，想看她是人是鬼，想看她的芯是软是硬。
“赵芊，你是赵芊吗？”
破罐子破摔，铃铛现在是伸头一刀缩头还是一刀。
而且马上就要被许安找上门来，不如现在跟赵芊身体里的东西撕破脸，大不了就是死。
反正早死晚死都得死，也就是几天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