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屋里转了半天，阳奶奶的影子也没见着，她这才想起来她应该也去了绣云奶奶家里。
可是，铃铛在门口停住了。
她想起白天绣云奶奶朝她挥手的模样，明显是不让她进的，而且阳奶奶知道了也会不高兴，她一向不许铃铛去死了人的地方。
铃铛给阳奶奶打了个电话。
“铃铛，咋给我打电话了？你姑说你没大有事，现在可到家了？”阳奶奶声调缓慢，透着股难言的悲伤。
铃铛还能听见她旁边王奶奶的声音。
“奶奶，你能来家吗？”铃铛小心握着手机，说：“我有点事。”
那边沉默半晌，才听见老人的应声，“好，我现在就回。”
挂断电话的那一刻，铃铛心头一颤，她瞥见窗外站着一只乌鸦，一只红眼睛的乌鸦。
那只乌鸦淋了雨，身上漆黑的羽毛在室内灯光照射下宛若渡了层银光，歪着小脑袋直盯着铃铛。
如果放在平常，铃铛只会以为是只来避雨的鸟儿。
可铃铛知道，那不是只普通乌鸦，它和鬼神有千丝万缕的联系，也许是某位投射到人间的具象，也许是……许安。
铃铛心里是偏向许安这个答案的，她睡眠很好，鲜少做梦，可这两天一连做了两个梦，梦里还都是许家那两姐妹。
如果是预告梦的话，正和她的猜测对上了。
许平的尸骨在西塘水下，她才会做那坠入水底的梦，而正是遇上了那只松树上的乌鸦，才会做梦梦到许安，梦里她不正是站在枝头的吗。
又想起最初许平说的话，她说许安正在看你呢，而许平走后，铃铛瞥见屋顶上站着一只乌鸦。
甚至是许安死的当夜，乌鸦恰在她的窗外。
哪有那么巧合的事，乌鸦无处不在，乌鸦一直在盯着她。
那只能说明——
乌鸦就是许安，许安就是乌鸦。
铃铛被这想法惊到了，可这么一想却是合理了，许安的魂儿化作了乌鸦，许平的魂儿钻进了妹妹的身体……
这世界早就不是美好温柔的了，孤魂游鬼到处跑，她前天还和一只鬼碰上了另一只鬼。
魂儿变乌鸦想起来应该也是常有的事。
于是想通了的铃铛走了过去，她推开一点缝隙，窗外的风夹杂的雨丝飘进来，那乌鸦仰着长脖看她一眼，似是被惊到了，转瞬间就伸开翅膀扑簌簌飞进漆黑夜空里。
铃铛原以为它会进来，毕竟她认定了那乌鸦是许安，想到梦里荒唐又芜杂的吻，她耳根红到了脸颊。
看来不是，也许只是巧合。铃铛心*里安慰自己，要是许安可能顺着缝隙钻进来了。
正想着，阳奶奶推开另外半扇门走了进来。
老闺蜜的突然离去让她面容难掩悲戚，却强打起精神对着孙女。
“乖崽，我摸摸头。”铃铛顺从低头，奶奶的手依旧暖热，可铃铛却再也感受不到先前的温情。
一想起这双手为了自己做过什么，铃铛心里就止不住的痛苦。
可她还是柔柔一笑，握住奶奶放在自己额头试温度的手，说：“奶奶我早就没事了，你别担心了。”
奶奶笑着将铃铛的手合握在手心，她垂着头，喃喃道：“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奶奶，玉清到底怎么了？你上回不是说她撞煞了吗？怎么还不好？”铃铛话音一转，问起玉清来。
她知道直接问奶奶绝对不会说，不如从玉清这里下手。
听到玉清，阳奶奶眼皮颤动两下，才打着哈哈道：“没多大事，你这几天少去她家，她身上还跟着小鬼，你去了那小鬼又缠上你了。”
“奶奶，我还等着和玉清一起出去玩呢，你快把那东西赶走吧。”铃铛微弯了腰抱住阳奶奶的肩膀朝她撒娇。
阳奶奶半拍着铃铛的背，应承着：“快了，铃铛，再等两天，奶奶就把玉清治好了。”
她话里有话，铃铛却听不出来，只将身上重量都虚虚收拢，享受着和奶奶难得的温情时刻。
过了一会儿她才又玩笑似地道：“奶奶，你不如把看事的本事都教给我吧，反正我大学快毕业了，到时候我就跟着你，到时候我学会了就自力更生，你也不用担心我将来会不会喝西北风了。”
阳奶奶的本事也不是天生就会的，她也是跟师傅学的，学好了才给人看事。
只是她从没收过弟子，哪怕有人拿着成堆礼物的找上门来求着要跟在阳奶奶身边她也没答应过。
至于铃铛和李薇，就更不在考虑范围之内了，她似乎铁了心不收人。
话音刚落，阳奶奶噗嗤笑了出来，她轻轻拍了下铃铛的后脑勺，笑说：“别胡闹了，你是坐办公室的命，要是跟我学了你就该上桥洞底下要饭了，到时候还得把你小姑也带上，你俩一起喝西北风！”
“奶奶，你不能这么说我，万一我就学出名了呢，你知道那有名的大师给人看一次事都好几十万呢，到时候我挣了钱带着你和小姑享福，不好吗？”铃铛趴在阳奶奶身上笑开了花。
她跟奶奶很亲，大二刚开学有一次往家里打电话就说过舍不得奶奶，要把阳奶奶接过来和她一起在城里捡破烂的玩笑话。
可笑完了，铃铛心里又是一阵难过，
“奶奶，你别骗我了，我都知道了。”
她环住阳奶奶，声音也低低地，失落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