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两次察觉不出来,第三次才觉出点怪异,那声笑略微嘶哑,像是久不说话的人发出来的,更怪的是,铃铛对这笑声熟悉。
“你是……许安?”试探的话脱口而出,铃铛着急忙慌地捂住嘴巴,将将踏出来的一步又缩了回去。
她害怕自己说错了名字会惹恼对方。
“是。”大概一分钟,铃铛才听见回应,跳到嗓子眼的心立刻回到了原处。
她手脚并用地半爬起来,往窗户外看去,一个瘦削的人影立在外头,确实有点鬼气。
可偏偏望着那张脸铃铛生不出半点害怕,那是许平的脸,也是许安的脸,是她已经熟悉了的脸。
只是现下,许安惨白着脸,正面无表情和铃铛对视,其表情之冷漠,铃铛完全想象不出来她笑起来是什么模样。
铃铛朝着玻璃靠得更近,轻轻对着外面的许安道:“你能帮我打开窗户吗?我想出去。”
许安默然盯着铃铛看了好一会儿,才上手将早就坏掉不能活动的窗户从外面打开。
被窗户隔绝在外的风雨一下子涌了进来,一股脑扑在铃铛脑门上。
“谢谢!”铃铛莞尔。
出去的希望尽在咫尺,她深呼吸适应一会儿,才侧身搬过来一个凳子准备踩着从窗户上翻出去。
可就在一只脚踩上窗台时,一直沉默的许安却突然握住铃铛的脚踝,她的手很冷,像是握了一捧雪。
铃铛被冰得下意识抽了脚,抽不开,许安握得很紧,她还失去重心差点后仰栽下去。
“出不去的。”许安朝她缓缓摇头,她攥住铃铛的手腕帮她稳住身体,又不动了。
怎么可能呢,这扑面而来的雨丝,铃铛的额头不一会儿就湿了一片。
铃铛满脑子的疑惑,她重心靠着许安将另一只脚也抬了上来,然后试探地往下伸了伸脚。
果不其然又被许安截停。
“你放开我好不好,我跳下去就能出去了。”铃铛软了声音,和许安商量着。
“出不去的,”许安只是重复着那句话,她直望进铃铛的眼底,冰冷指腹却悄悄点了点铃铛的手腕。
“秋婉。”
她叫了铃铛的名字,显得很生疏,却抓紧了铃铛的手,继续道:“秋婉,这是你的梦。”
梦?铃铛又愣住了。她抬起眼扫过眼前苍白的许安,又偏头看了眼屋内,房门底下依旧不透光,窗外的雨丝拍打在脸上,冰冰凉凉的,触感很真实。
这怎么可能是梦呢?
“许安?”铃铛扯了扯许安的衣服,有意无意,她看见她小臂上有一颗红痣,点缀在苍白皮肤间,格外鲜红妖冶,完全跟许安冷漠的模样不相衬。
倒有些熟悉,好似在哪里见过。
“你能掐我一下吗?”铃铛掠过红痣,请求许安。
梦里是没有痛觉的,意识真正承认做梦的一瞬间人才会清醒过来。
许安敛眸,她顺着腕骨向上,手指仿若滑腻地水蛇,一寸寸向上蜿蜒,攀上铃铛的肩。
铃铛缩了缩身体,觉得自己这个姿势很奇怪,她就像刚才那只乌鸦一样两只脚蹲在窗台上,一点都不……美观。
她觉得许安是想掐自己的脸,毕竟这个姿势怎么看都是掐脸最方便。
于是铃铛顺从地朝许安这边凑了凑,准备好从梦里醒来。
可等了半天也不见许安有动作。
“不掐吗?”铃铛疑惑间对上许安的眼睛,漆黑的眼底涌动着她看不明白的情绪。
许安摇头,“我舍不得。”
铃铛微微睁大了眼,心想这有什么舍不得的,她抓过许安的手往自己脸上放,“你就这样掐呀,梦里一点都不疼的。”
许安唇角上扬,“我舍不得你。”
“这里是你的梦,可我却是切切实实可以触碰到你。”
搁在肩头的手忽然收紧,铃铛身体骤然前倾,落到了许安结结实实的怀抱里。
沉而哑的气音在头顶响起,许安说:“李秋婉,我舍不得放你走。”
铃铛根本来不及分辨她说了什么,她像只树袋鼠一样努力攀住许安的身体不让自己掉下去。
好不容易得来的安全感因这一变故散了个干净,后腰环上来一只手臂*,将她稳稳圈在怀里,铃铛确认自己不会掉下去才重新稳定了心神。
“你……放我下去吧。”她言语间有些怯意,徒然这么亲密地触上冰冷身体让她有些不适应。
许安却不松手,搁在她后腰的手反而更紧了,同她的‘舍不得’一样。
铃铛抬手点了点许安的肩膀,她现在不怎么害怕许平和许安姐妹俩,只仰头希冀地看着她:“放我下来吧,乖一点,好不好?”
不知道为什么,她每说一句许安就抱她抱得更紧,她几乎要碰上许安的下巴了,铃铛索性就闭嘴了。
她自己掐了掐自己,确实不疼,但梦境没有醒来,许安还在。
铃铛顿时丧了气,垂着脑袋搁在许安肩上。
“好可爱。”许安低低喃了一句,铃铛仰头不解望她,她还把她当做那个吊死在槐树下的傻子对待。
“你能不能托梦给你姐姐,让她来给我开门?”铃铛试探问道。
许安垂眸,水雾交辉的眸映着铃铛的身影,许久之后,她才摇头:“她不会做梦。”
铃铛心底升起的希望又落了下去,她长长叹息一声,默默吐槽许平怎么做了人学不会做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