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甚至连自己为什么生气都不明白。
铃铛忽然颓废，她半趴在窗台上仰望着许安，试图找到她和许平的不同。
其实很好认，区别在于一个笑一个不笑，许平眼下有一颗小痣，而许安没有。
只是她的脸隐没在阴影中，靠眼下痣来辨认有些困难。
铃铛吐出一口气，这个梦有些长了，长到铃铛的气一而再再而三的生起来，又慢慢消失。
“许安，为什么选择那颗槐树呢？”铃铛有一搭没一搭的和许安聊天，她百无聊赖地敲打着台面，想着这该死的梦怎么还不醒。
许安不再说话，她仍旧面无表情地盯视着铃铛，死火山内里岩浆翻涌，似乎下一秒就要喷发。
铃铛缩了缩脖子，忽然感到困倦，困意来势汹汹，甚至没给她挪到床上的时间。
她趴伏在窗台上，就着这个姿势陷入了浅眠。
“铃铛，怎么睡地上了？快起来，地上凉。”
意识再度苏醒，铃铛迷迷糊糊从地板上爬了起来，李薇半蹲在她身边正试图将她移到床上。
“嗯……小姑？”铃铛迷蒙中下意识叫了一声。
窗外阴云密布，还是个阴雨天。
铃铛盯着窗户看了几眼，使劲眨了眨眼睛。
下一刻，终于认清自己的处境，她立刻从地板上跳起来想要越过李薇钻出门。
灵活地像只猴子，可惜还是被李薇扯住了手腕，强硬拉了回来。
“别出去了，今天你就待在房间里，知道吗？”语气分明是温和亲切的，铃铛却从中感觉出不容商量的强势。
“小姑，我想出去，我都在这待一晚上了。”铃铛缓了语气，可怜巴巴得看着李薇。
她不能被关起来，玉清还在等着她呢。
铃铛眼光扫了眼半开的门，门口有排柜子，昨天堵门的就是它。
李薇拒绝：“不行，这几天是你绣云奶奶的白事，你八字弱，会冲撞……”
铃铛瞪大了眼，李薇不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战士吗，什么时候开始相信这些东西了？
“不会的，小姑你不是不信这些吗，你就让我出去吧，我保证不乱跑，我就待在家里，实在不行你来监督我。”铃铛一脸认真，知道李薇根本抽不出空，她心里还有点窃喜。
依照李薇对铃铛宠溺程度，她肯定会禁不住自己的哀求把她放出去的。
“不行。”李薇再度拒绝了铃铛，这次要强硬许多。
“小姑……”铃铛拉住李薇的衣角，试图软化她小姑坚硬的心，语气可怜道：“真的不能出去吗？”
李薇将门挡了个严严实实，铃铛根本没办法趁着她不注意钻出去，只能不断哀求。
见铃铛这幅样子，李薇语气也跟着软了下来，她摸了摸铃铛的脑袋，说：“不行啊铃铛，这两天你就乖乖待在里边，熬过去就好了。”
铃铛终于意识到她小姑和奶奶站到了一起。
昨天努力让自己不难过的情绪也随之崩塌。
她将李薇当做一根救命稻草，却不知她已经和阳奶奶身处同一阵营。
为了铃铛活命，她们什么都能做。
“小姑，不要把我关起来，玉清还等着我呢，玉清会死的……”铃铛扯紧了李薇的衣服，她拼命忍住眼中滚烫热意，仍旧不小心溢出几滴眼泪。
“没有人会死，铃铛，不要担心。”李薇前所未有的温柔起来，她俯身擦拭着侄女脸上的泪水，说：“忍两天吧，很快就能出去了，玉清不会有事的。”
“你骗我！”铃铛只是摇头，眼泪顺着面颊垂坠到尖了不少的下巴上，再落到地板上。
连线珠似的，啪嗒啪嗒，掷地有声。
“我没有骗你。”李薇叹了口气，将半瘫在地上无声哭泣的铃铛抱入怀中，轻拍着她的背安抚着。
“我上次在医院跟你说，你的第三劫就在最近。铃铛，不想知道第二次劫是怎么过的吗？”
铃铛泪眼朦胧中抬眼，点了点头。
那时候因为害怕，她下意识略过前两次劫，只专注在迫近的第三次上。
也许第二次也发生了很重要的事件，只是她下意识忘记了。
“你记得那颗百年枣树是什么时候枯死的吗？”李薇将铃铛的注意力引到了窗外那颗枣树上面。
焦枯的枝条宛若无数干柴张开的鬼爪，一齐指向天空。
铃铛恍了神，是上高中的时候，过往时空忽然缩面成线。
铃铛想起来高一有一回放假回家，那棵枣树已经黄了大片，再回来，就是光秃秃的了。
铃铛只当枣树是得了治不好的病，当时并没有多在意，却没想到还另有隐情。
“是因为我吗？”她眨了眨眼，从李薇怀里退了出来。
她长睫还沾着几颗泪珠，可怜又可爱地歪着头望着李薇，半晌，又转身朝着窗外看。
那棵枣木蒙在阴沉细雨中，无声矗立了许多年。
李薇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平静道：“它为你挡了灾。”
铃铛听阳奶奶说过，一些老东西是能生出灵性的，尤其是佛堂道馆里的东西，草木花藤、尖石铁柱，神仙们不要的香火让它们享了去，久而久之，就开了神智成了精怪。
而那棵枣树恰长在后院，香火供奉，又已经百年，说不定已经是棵树精了。
铃铛被震得说不出话来，她长久盯着院子枯木，越看越觉得那棵树的树皮上显出了人脸的形状，惊悚又怪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