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清,你怎么了,脸怎么那么白?萍姨说你还睡着呢。”
这厢玉清缓缓转过身对着门口,分明是大夏天,屋里还没开空调,玉清却裹着一床棉被,脸色惨白。
见着是铃铛,她张了张发白的嘴唇,却是要赶铃铛走。
“你快走吧,我得病了,传染病,你要是和我一起待着会传染给你。”
那边萍姨也追上来了,“铃铛,玉清她需要休息,今天不能和你一起……”
看见两个人已经见了面,实际胜于言语,萍姨也歇了声音。
“铃铛,回去吧,玉清的病不好,要是传染给你了,阳婶子不得给我闹翻了天。”
“怎么会呢,昨天还好好的……”铃铛的声音也跟着衰弱下来,她眼望着明显裹着大厚被的玉清,又看了看萍姨,一时间也说不出话了。
玉清的病看着突然又怪异,萍姨的话也挑不出错。
铃铛又看了看玉清,后者对她探出手对她挥了挥手,再看萍姨,也笑着说:“走吧,走吧。”
无奈之下,铃铛只得下楼,才迈下一节台阶,她忽得回头,目光凝在萍姨身上,问:“萍姨,你昨天晚上没去过我家吧?”
萍姨一愣,又用笑遮掩下去,也反问铃铛,“昨天夜里下了那么大的雨,路又不好走,我去你家干啥啊?”
铃铛哦了一声,这才转身下楼。
临出门时,余光无意中瞥见院子的墙脚下靠墙放着一双水晶凉拖鞋,鞋底粘着一层厚厚的泥,而空出来的那点地面上也有一摊干掉的泥渍。
“铃铛,怎么不走啊?”
正盯着那双亮拖鞋发愣,萍姨的声音从堂屋里传来,铃铛立刻收*回目光,勉强笑着说:“这就走,刚刚想玉清呢,她什么时候能好?我到时候再来找她。”
“哎呀,这不好说啊,她这病严重,医生说了,得在家静养好几个月。”
“那行,您忙,我先回家了。”铃铛抬脚出门,走出好几米又迷了方向。
她又回头看,萍姨家的门已经关的严严实实,从里面插上了。
萍姨家和许安家离得不近,但也不远。铃铛站在她家门口就能看见槐树的顶。
不对劲,她想,哪里都不对劲。
玉清的病不对劲,萍姨的反应也不对劲,照往常来说,就算玉清病了她也不会这么赶自己,起码也得客套一句说留下来吃饭吧。
再说回那双水晶凉拖鞋上,昨夜里下的骤雨,萍姨也说她没出去过。
但那双鞋上却沾了厚厚一层泥……
她说她没去铃铛家,那萍姨夜里去了哪?
铃铛觉得自从昨夜听见萍姨拍门的声音以后,一切都变得反常起来。
就那么恍惚往前走了几步,直看到槐树底下的白裙子,铃铛才骤然停住脚步。
而不知道是许平还是许安的白裙姑娘此时正站在槐树底下,还是刚才的位置,不过朝向变了,她面朝着铃铛的方向,笑得温婉。
“你跑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
第4章 夏棉被
“你跑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
这般岁月静好的笑容在铃铛看了却是相当可怕,仿若底下来的恶鬼青面獠牙,朝着她呲牙咧嘴。
铃铛这回反应快了许多,立刻掉头,又朝着玉清家的方向狂奔而去。
村里小路多,这条路过许安家的路是铃铛从家道玉清家最快的一条。
铃铛穿过玉清家,又绕到村尾。
村尾有一盘石磨,半人高,是件旧时代的产物。
早先穷的时候是用来磨小麦面的,后来又磨黄豆,做豆腐,不过现在有比石磨省力搞笑的机器出现,已经没大有人用了,因此就闲置在村尾。
也许是怀念从前的日子,村里的老人大多聚集在村尾石磨旁边拉呱聊天。
铃铛一跑过去就看见几个老人搬着板凳坐在石磨跟前。
见了人,心里就不太害怕了,阳光底下,那吊死鬼也犯不着来找自己。
铃铛慢慢停下脚步,到了老人跟前,按着辈分叫了人,便想离开。
年纪最大的绣云奶奶却叫住她,“铃铛,你奶奶干啥去了?我刚才去你家见你家关着门。”
“华婶子把她接到城里给春英姐看房子去了。”
“呦,春英都快结婚了。”惊觉光阴太匆匆,绣云奶奶无意识摸了摸满头的白发,怀念又感慨道:
“当年我结婚还是娟嫂子给我看的房子呢。”
“都多少年前的事了,就是可怜娟嫂子,就那么没了。”说着说着,忽然扯到了死亡上去,几个奶奶都有点难过。
绣云奶奶咧开嘴露出一嘴的白牙,陶瓷的,去年她吃馒头的时候把仅剩的几颗好牙给崩掉了,这才换了一嘴的陶瓷牙。
“铃铛啊,你知道娟嫂子不?当年就数我和你奶奶还有娟嫂子关系最好,真可惜啊,那么早就没了。”
铃铛摇头,她不知道绣云奶奶口中的娟嫂子,不过,要是她还活着,她得叫娟奶奶了。
老人聚在一起就好说些从前的事,风风雨雨几十年,可说的事太多了。
几个奶奶一边说着,还一边点铃铛,“阳妹子也不容易,你那么小就没了爸妈,她一个人把你从那么小的羔子拉扯成大姑娘。”
说着,绣云奶奶还比划了一下,又看向铃铛:“你上了大学,不能把你奶奶忘了,你得好好孝顺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