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将视线收回,无论现在形势如何风卷云涌,她都不能在此退缩一步,云景怡思索再三,压低了声音:
“入夜后,本医师也要出府去见一个人,这个人或许对此行有助。”
她的话令殿内众人一时诧异,云医师在京城之中并无什么熟人,那个人是谁,她怎么能确定这人会愿意相助侯府?
以侯府目前的形势,别人唯恐避之不及怎么还会出手相帮。
云景怡心中也一时忐忑,她并不敢确认这个人会答允自己的请求,可是,此刻或许只有他能帮助自己找到答案。
见到大家疑惑的神情,云景怡沉默了片刻,缓缓道:
“本医师要去一次万康堂。”
沈星烨顿时心中明了,万康堂的掌柜是田御医,此前曾在宫中司药局任职,只是不知为何前几年他突然抱病卸职,原本一直闲赋在家,前段时日重拾旧业在东市开了一家医馆。
那日,他的医馆刚刚开诊便遇到有人恶意陷害,还是云医师出手相助,为田御医洗脱冤屈。
这些并不是云医师要去见他的缘由,云医师准备深夜拜访田御医,是因为田御医曾是云医师师傅的同门!
那日田御医曾百般叮嘱,赶快离京南下,不要被牵扯进宫中!
难道田御医知晓什么隐情?
“好,在下会吩咐常总管安排暗卫,暗中护云医师周全!”
云景怡的指尖狠狠掐入掌心中,一阵阵痛感使她努力保持头脑清醒,若今晚计划顺利,拿到密陀僧,那便可连夜启程前往北域!
沈星煜,你幼时病重尚且能对抗命运,这一次,无论是黄泉之路还是阴曹地府,我一定会把你安然无恙得带回来!
这世间,没有功劳赫赫之人就此陨落的道理!
整个侯府的上空笼罩着一层莫名的阴沉,府内的丫鬟小厮不敢言语,每个人都是一副提心吊胆的神情。
白昼转夜,暮色四合,黑沉沉的天幕上看不到一个星子。
前段时日京城不知发生了何事,只许进不许出,一时之间整个城内聚集了许多人群,京畿府衙既要安排民众食宿又接到暗令排查。
排查什么?府尹卢尤也不知晓,他都快要愁死了!
这两日打开了南城门,京郊之地被困在城中的民众纷纷赶回家,整个城中的秩序倒是安稳了许多。
深夜之时,镇北侯府的大门打开了,沈星烨换了一身花里胡哨的衣衫走出了大门,吊儿郎当地向碧海阁的方位走去。
不多时,碧海阁门口的小厮和姑娘们便看到了这位公子。
姑娘们手中掂了沾着香粉的帕子,捂住唇角,如丝媚眼打趣般看着眼前的人,笑着窃窃私语:
“这不是东市侯府那位二公子吗,这坊间都传他与当朝那位公主……”
“嘘……这可不是能随口说的,之前他那兄长在楼里打断了忠国公家二公子的胳膊,就是因为那傻子不知好歹。”
这些话无一不落在沈星烨耳中,非常好,他要的就是这样。
小厮在风月之地见惯了形形色色的客人,可不能赶这位公子,不知道他会不会跟他哥一样,再闹出来什么动静,于是飞快地小跑上前,脸上挂着谄媚的笑:
“哟,我的爷,您今日怎么有时间来我们碧海阁消遣,无论是红烟还是别的姑娘,只要您吩咐,一定让她们来陪您!”
沈星烨漫不经心地走进碧海阁一楼堂内,一股香粉之气扑面而来,他搓着左手食指上的扳指,一双眼睛将整个堂内环视一圈,定了定神,道:
“本公子,今日要见舒音音。”
小厮脸上的笑容缓缓消失,他将沈星烨上上下下打量一番,完了,镇北侯府这是来挑事了。
……
深夜,东市药行所在的长街上只有寥寥几个行人,这里不同于其他消遣之地,天气转冷,一入了夜便愈发冷清。
万康堂原本已经上了门栓,只有门口的红灯笼闪着荧荧烁烁的光,医馆内的小厮已经陆续回后堂歇息了,整个前厅只有一个人在趁着烛光写着什么。
“砰砰砰!”
门外传来几声敲击,杜仲原本正垂着头整理今日药材走量,听到敲门声,以为有人深夜求诊,于是丢下手中笔飞速打开门。
当他看到门外裹着斗篷的人,不由得疑问:
“阁下可是求诊?”
那人掀开风帽露出一张令杜仲略微熟悉的面容,看似好像前段时日为师傅解围的那个女医师,夜色深沉,他一时不敢确定。
云景怡顾不得向他解释,压低了声音:
“杜仲,田医师可在?前段时日我曾帮田医师解困,今日有一事求助!”
果然是她!
“在的,师傅还在后堂!”
杜仲侧身让她走进来,转身合上大门,引着她往后堂走去。
田医师正在后堂收拾药方,看到走进来的人他一时震惊,怎么她没有离京!
云景怡在他疑惑的目光中走进后堂,从披风下拿出一个小巧的木盒,飞速打开,放在二人之间的木桌上。
双方的目光看向盒子中的事物,那是一个沾满血迹的箭头,此刻正安安静静地躺着。
田医师一时不明,可是长夜前来定然是有什么原因,他沉声问:“这是……”
“田医师,晚辈有一件生死之事相求。”
云景怡看向这位精明的医师,压低了声音:
“镇北侯府世子沈星煜中了一味名叫血婆娑的毒,晚辈需前往北域相救沈将军。”
“请田医师,与晚辈同行!”
第82章 深夜密谈
云景怡说的急切, 田医师手中还捏着一张方子,整个人呆愣在原地,仿佛没有反应过来方才她话中何意。
镇北侯府世子中了毒箭?那个世子现如今不是镇北军将领吗?
那毒叫什么?血婆娑?
她要前往北域相救沈将军?
还要请自己与她同行, 一同前往北域军营相救沈将军?
田医师脑中飞速转过几个念头,朝立在门外的杜仲示意了一个眼神, 杜仲立刻心领神会从外带上了门, 整个内堂陷入一片寂静之中。
他放下手中的方子, 端起木盒仔细端详着里面的铁质箭头,箭头上血迹斑驳,透过浓重的血腥之气嗅到一股中原之地并不常见的气息。
竟然真的是血婆娑!
这种毒草, 他曾在一个北域往来中原的药材商里见到过一次。
那商人操着一口蹩脚的掺杂着西北口音的中原话, 说是此毒草名叫血婆娑, 身有剧毒,北域众多医师都束手无策,他特意带了一棵来中原, 希望能在中原找到解此毒草的方子, 这样也不枉费自己这万里迢迢的艰辛。
可惜,很无奈, 那时的自己刚刚入职宫中司药局, 事物繁忙,难以腾出间隙用以研制解毒之法, 此事随着岁月弹指一挥, 寥寥走远了。
没想到,今日竟然再度听到这个名字, 血婆娑, 这毒草在大靖朝异常罕见,若要解此毒, 只怕是难于上青天!
田医师将留底的药方飞快地收起来,桌上只有那个小木盒,小木盒中是淬了血婆娑之毒的箭头,鹤发老者两手撑在桌面上,思虑再三压低了声音:
“云医师,你可知沈将军中了此毒几乎等同于一半身子进了鬼门关,你前往北域,有几成把握能将他救回?”
“若救不回,你的身家性命,还有苍梧山师门都会受此事牵连,你万万不可意气用事!”
田医师的每一句话都是发自肺腑,这段时日自己也有所听闻,镇北侯府的老侯爷自仲夏时病重,侯府便有逐渐失势的先兆,往年沈维章的肺疾也曾复发,然而今年复发得尤其严重,虞太后遣自己身边的韩御医入府看诊,来来回回看诊了许多次,居然没有任何缓和的迹象。
韩御医的医术自己是心知肚明的,这其中的蹊跷,其他门阀也在悄然观望,都等着看沈维章究竟能撑到几时。
没想到,沈将军连夜去南疆请了一位小医师,这小女医竟然治好了老侯爷,还真是令人万分惊讶。
当时自己在坊间听闻这小女医姓氏为云,隐约猜到可能与南疆那位师弟有所关联,直到那日,他出手为自己解困后才确定果然是自己师弟的徒儿。
他立刻劝这位云医师赶快离京回师门,这宫中的人,若是下定决心布一局大棋来削弱镇北侯府,她在京中,定然已经成为别人的眼中钉!
她今日深夜敲响医馆大门,带来的消息更加令人震惊,镇北侯府那位年纪轻轻的沈将军居然中了毒!
中的还是这种几乎可以宣判死刑的毒!
若她执意要前往北域军中相救沈将军,这其中千丝万缕的干系,几乎能将她与师门云灵谷完全摧毁!
“晚辈没有意气用事,田医师,眼下快到年末了,沈将军绝对不能在此时出事,若沈将军中毒身亡北戎便会趁机入侵边疆,一旦战火蔓延开来便会生灵涂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