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婆婆肥胖的身子趴在地上,身上头发上落满了木屑,她声嘶力竭地朝众人喊道:
“快制住他!快……快派人去府衙报官!”
混乱之际,青衣人趁机从人群之中脱身,隐入夜色,朝一处府邸飞快而去。
沈星烨目光看到那人离开,心中暂且缓了一口气。
这出戏已经唱到此处,接下来,就看那个人能不能接着唱下去了。
第85章 好戏开场
“打听到了吗?镇北侯府究竟出了何事?!”
书房内只燃着一盏烛火, 半昏半暗之间,将房中那人的神情映照的明暗莫测。
他内里穿着一声石青色长衫,外面披着一袭玄色绣金大氅, 眼神透过窗子看向遥远的夜幕,神色凝重。
而大氅之下的右臂上却用层层棉布包扎着, 此刻已经渗出殷红的血色。
一个黑衣人从夜色中利索得翻墙而下, 没有任何脚步声, 沿着无人的回廊闪身走进书房,他的声音极其低:
“回殿下,镇北侯府守卫极其森严, 一时难以入内, 只是打听到今日入了夜, 侯府那位二公子便去了碧海阁。”
守卫极其森严,一时难以入内?
镇北侯府定是出了什么事!
今日一早,暗线传来消息, 父皇身边的周祁亲自登门召沈老侯爷入宫, 同时被传召的还有李宗朔,并提及还有兵部、户部尚书及其他几位大臣。
李宗启此前入宫面见父皇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 再加上右臂负伤, 并未接到此次传召。
但是自己在宫中的暗线藏得极深,就算是未得传召, 他也依然能将紫宸殿中情景掌握七八分!
只是未曾料想, 老侯爷方一出宫便乘着马车火速回府,紧接着便传来宫门下钥紧闭的消息!顿时令李宗启心中紧张起来!
宫门骤然落锁, 暗线一时无法传递消息出来, 从下午至入夜他便在想方设法寻找契机查探究竟发生何事。
难道沈星煜在北域军中有什么变动?!
自己与沈星煜是暗盟,表面看起来没有任何关联, 此时尚不知发生了何事绝对不能随意敲开镇北侯府大门,否则以父皇多疑的心性便是置整个镇北侯府,置沈星煜于万劫不复之地!
这么多年,他一直藏得极深,表面上与父皇多番争执不休,像自己这样一个在父皇面前不得青眼的皇子,若不是同沈星煜达成约定,他是断断不会打破侯府不参与党争的门规!
若说自己曾在明面上与镇北侯府有过往来的话,只有那次,中秋时节拜月舞,舒音音从高处坠落,二哥身边的心腹跑来百般哀求,想要求一位御医前往碧海阁看诊。
彼时正是每年一度的中秋皇宴,李宗启正端坐在宴席之上浅浅尝了一口酒,席上众人各怀鬼胎,皇后娘娘坐了不久便称病离席,当李宗启听到来人回禀时正巧时宴席上最松散的时期。
他把随身戴着的玉佩交给来人,告诉他去司药局看看谁在当值,这玉佩是宫里的做工,背面刻着自己的名讳,御医见到玉佩定然不敢拒绝。
待来人慌张走后,李宗启将自己的手令递给了叶清,并附耳叮嘱叶清将自己的话带给二哥。
这个二哥,装疯卖傻这么多年,如今已经把面具当成了自己真实皮肉!
只有那次,在碧海阁中,因花魁舒音音坠落之伤,自己才算稍稍与镇北侯府有过间接往来!
再过半个时辰,若再无任何消息,哪怕是右臂有伤也要换上一身夜行衣潜去镇北侯府!
正当李宗启心中闪过几十个念头时,又一个身影闪进了书房,那人一身青色衣衫,似乎刚刚猛烈奔跑过,气喘吁吁地朝李宗启躬身回禀:
“三……三殿下,我们殿下派我来求助,镇北侯府的二公子沈……沈星烨在碧海阁大闹,高声大喊舒仙子怎能请得动您出马相求镇北侯府!”
“小人从碧海阁脱身时,花婆婆已经派人去京畿府衙报官了!”
沈星烨在碧海阁大闹?!
还高声大喊舒仙子如何请得动自己?!
在这个节骨眼上,沈星烨居然还去了碧海阁,这是闹得哪一出!
沈星煜一回北域军中,侯府中当真是无人能管得了他!
李宗启左手猛然在桌上一拍,震得微弱的烛光晃动了一下,立在原地的二人看到三皇子殿下头上都快冒烟了,一时之间噤声垂首,不敢发出一丝声音。
正当他气得火冒三丈极力压制心中怒气之时,双眸之中骤然闪过一丝锐利——
不对,碧海阁,舒音音?
只是一个瞬间,玄色大氅下的人已经飞速走出书房,掠起的凉风掀动桌上的烛影,将他离开的身影映照的明暗不定。
“备马,去碧海阁!”
李宗启朝不远处低声吩咐了一句,守在一旁的小厮闻令立即朝马场飞奔而去。
身侧的黑衣人慌忙跟上,言语之中试问:
“殿下,不在府里等叶姑娘了吗?”
李宗启脚步顿然停了下来,方才有一个人影闯进了府中,说来奇怪,那人影看起来竟然有些眼熟,落地时的声音几乎不可听闻,若不是叶清心细如毫一时还无法察觉!
夜色下,叶清一手持剑朝人影刺去,而那人似乎功力不低并且有所准备,二人过了几招之后只是短短一瞬便消失在西南方向的夜幕中。
叶清并不轻易出手,能让她追出去的人,绝非一个普通的细作!
他看了看方才叶清追出去的方位,那里的夜幕一片漆黑,连残月的光辉都无法映照。
“不等了,清儿自然知晓本王去碧海阁并非俗事。”
虽然口中如此说,然而大氅下唯一能活动自如的左手还是忍不住悄悄握紧了,清儿应当是明白自己的,他心中暗自揣测着,映着一层冷月清辉朝马场而去。
……
碧海阁内一片人声鼎沸,醉意熏熏的欢客们还未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只听到楼梯高层上传来一阵阵打斗声,伴随着打斗声的还有声嘶力竭的叫喊和痛苦的呻/吟。
众人纷纷抬头围观,只见高台之上一个人影将众多小厮打到在地,正当众人尚未看清那人是谁,几个小厮从高台上翻身跌落,扑通一声掉进一楼中间的花池里。
池中湿身而舞的美姬们娇声惊讶,从蒙蒙白雾中慌忙起身,一时之间,整个碧海阁里一片凌乱的春光。
长街上的人群听到动静站在门口驻足观望着,手指朝堂内指了指,口中嬉笑:
“不愧是碧海阁,这隆冬腊月的还能看到美人沐浴,果真是春色旖旎。”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门口的小厮们既要疏散楼中寻欢作乐的客人,又要防着其他人趁机作乱,一时之间整个碧海阁门口围堵得水泄不通!
“闪开!都闪开!京畿府尹卢大人到!”
人群的喧哗声不绝于耳,只听见一个粗矿洪亮的嗓音在众人身后响起,紧接着便是整齐划一的步伐声,众人寻声看去,慌忙向后退去,给来者留出一个圆形区域。
京畿府衙的兵卒井然有序停在碧海阁门口,为首的是府尹卢大人,他似乎来得有些匆忙,身上的官服有些不整。
一个小厮搀扶着花婆婆慌忙迎了出来,花婆婆一手撑着肥胖的侧腰,见到卢大人,眼泪立即夺眶而出:
“卢大人,您可以一定要为奴家做主啊!奴家在这花街柳巷中讨口饭吃不容易,您……”
花婆婆一边说,一边用帕子擦泪:
“今日是有人非要擅闯舒音音闺房,您知晓,音音在拜月舞上负了伤,至今还不能见客,这不是为难奴家吗。”
原来只是寻欢作乐的人闹事,卢尤心中暗暗放心了一些,只要没有牵扯上什么豪门望族他都可以承受,万万不能再闹出来那种风月之地有人与命案牵扯上的风波了!
上次这碧海阁中发现有人与百桑村命案有关,幸而得到沈将军出手相帮,物证和案情一并上交刑部至今还未有回话,今日不能再出这种岔子!
卢尤踩着门前的台阶往里走了几步,心中一阵疑惑,只是,这简简单单的花柳客闹事怎么会闹成这样,连楼梯都打碎了,地上和水池里还躺着几个小厮,正痛得不停哀叫。
正当他一时不明就里,突然听见高处楼梯传来一个声音,那个声音温和舒朗:
“卢大人,这么晚了,别来无恙啊。”
卢尤踏进碧海阁一层,循着声音抬头向上看去,整个人顿时被雷劈中一般,惊讶的睁大双眼!
楼梯护栏边探出半边身子,一个人正双手撑在栏杆上,在与卢大人对视的瞬间,他抬手漫不经心地打了个招呼。
他……他是镇北侯府那位二公子!
最近是倒了八辈子霉吗,怎么每一件事都与镇北侯府脱不开干系!
先是沈将军亲自命令将紫华门一个守卫调走,又是百桑村血案,紧接着又是发现了什么奇怪的印记,中秋那日还在碧海阁里断了忠国公二公子的胳膊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