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星烨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口中惊诧:
“三殿下……你这伤……”
他尚未说完便被李宗启打断,三皇子用力握紧手掌:
“本王知道了怎么做了,今日子时,本王定会把密陀僧带到镇北侯府!”
李宗启重新拢好大氅,似乎想起了什么,目不转睛地看着沈星烨。
沈星烨被他看得浑身发毛,忍不住问道:
“三殿下您有话直说,别用这个眼神看我。”
李宗启走上前,低声问:“若要救沈星煜,就得把这出戏唱得更像一点!”
他说完走到房门口,露出带伤的右臂,朝沈星烨招了招手:
“过来,在本王的伤处打一掌!”
沈星烨吃惊地张大嘴巴,这三皇子唱的是哪一出!本来诽议皇子之罪就已经够打他几十大板了,现在还要再加一个袭击皇子之罪?
这罪名,就算是自己亲哥来了也保不住自己啊!
李宗启身披玄色绣金大氅,神情肃然,右臂伤处的血迹愈发殷红,他侧目看了一眼楼下京畿府衙的人马,顾不得解释太多:
“别磨蹭了!要从宫中拿到密陀僧救沈星煜,只有这个法子!”
既然如此,便只能按照三皇子所说来做!
沈星烨深吸了一口,走上前,抬手在李宗启右臂伤处打了一掌,掌风刚刚落下,李宗启整个人便顺着他的力道朝外倒去,一直倒退着倒在楼梯的护栏上!
下面一层京畿府衙的兵卒见状,不约而同惊呼起来,卢尤方才依令退了下去,听到随从们此起彼伏的惊诧声顺着众人目光向上看去。
这一看不当紧,卢大人整个人仿佛被点了二踢脚一样蹦了起来,手脚并用地朝楼上爬去!
他的视线中,镇北侯府那位玩世不恭的二公子一掌打在三皇子身上,三皇子措手不及,整个人被掌风击飞重重地倚着护栏跌落!
我的老天爷啊,镇北侯府这是中了什么邪啊!
居然敢当众袭击皇子!
卢尤一大把年纪跑得满头都是大汗,他扶着李宗启站起身,方一站稳,便看到三皇子右臂白布包扎下的一大片红色血迹!
完了完了,出大事了!
李宗启站稳拢了拢大氅,凌厉的视线扫了一眼沈星烨,转瞬间又看向卢尤:
“胆敢对本王出手,把他给我押回京畿府衙大牢!”
卢尤已经在心中写了八百遍辞呈草稿,听到三皇子的吩咐,他思前想去还是问出那个问题:
“此事,可要通知镇北侯府老侯爷……毕竟老侯爷是……”
“是什么是!他今日敢诽议本王,对本王出手,来日还不知会做出什么大逆不道之事!给本王带回京畿府衙!”
卢尤狠狠闭了闭眼,朝身后的随从示意把人押走!
沈星烨听到三皇子吩咐卢大人押自己入牢还在发愣,这戏怎么越唱越大,是三皇子方才要求自己出手的啊!
侍卫上前扣住沈星烨双臂待下去时,他还是一脸不敢相信的神情!
李宗启飞速走下楼梯,走出碧海阁大门利索地翻身上马,卢大人忙不迭地送出门,看着马匹越走越远,卢尤几乎快要瘫坐在地上。
……
“殿下,此药服下后只需半刻钟便会引发高热,殿下身上还有伤,可要三思啊。”
白医师手中端着一碗药,这是自己第三次向李宗启询问了。
李宗启没有过多言语,他走上前从白医师手中接过汤碗仰头喝尽,片刻后朝书房众人叮嘱:
“记住,无论谁问起本王因何产生高热,都只能答复,是刀伤复发!”
众人纷纷垂首应答:“是,属下明白了!”
待房中众人逐一离开,李宗启悄悄拉起那名白衣女子的手,声音极其柔和:
“清儿在为本王担心吗?”
叶清淡淡地睨了他一眼:“知道我方才追出去的那人是谁吗?”
李宗启感觉浑身忽冷忽热,这药效未免也太快了,他强撑着头晕向女子撒娇:
“清儿快说嘛。”
“是周麟羽。”
……
亥时一刻,三皇子府邸的人敲响了宫城南门,守门侍卫见到是三皇子的人,站在高墙上大声道:
“宫门已锁,请三殿下的人回府吧!”
那人神情十分紧急,仰着头高声道:
“劳烦侍卫大哥通禀一声!殿下刀伤发作,高热不退,府内医师用尽各种方法依旧无效!”
“还请允准小人去司药局请御医入府看诊!
第87章 连环之计
宫门角楼上的巡逻卫兵听到后, 对视了一眼,不由得心中一惊。
三皇子刀伤发作,高热不退?
听闻前几日三皇子在武场与人切磋时意外负伤, 伤口深可见骨,顷刻之间便血流满地, 与三皇子交手的兵士慌忙请罪, 伏在地上瑟瑟发抖。
殿下宽厚, 并未苛责,与三皇子一同前来武场的公主着急忙慌地将他拉走了。
这三皇子与四皇子来日都有登基之望,眼下三皇子因刀伤引发高热, 倘若死心眼一般拒不开门, 来日酿成什么大祸, 这可就不仅仅是掉脑袋的罪过了!
一个卫兵道:“虽然天黑,但是那人面熟,看起来是三皇子府邸刚升任的肖总管。”
另一个卫兵又探头往下看了看, 城门火把飘忽的光映着那人脸庞, 火光闪过,果然是肖总管。
他俯身对肖总管大喊:“总管稍等, 待小人向侍长回禀一声!”
说完, 他一手持着火把沿着宫墙上的甬道朝下飞快跑去!
肖业站在冷风中等了许久,时不时地抬头看向宫墙上走过的人影, 高大的宫墙上巡逻的卫兵一队接着一队, 宫门边上燃着几束巨大的火把,火光撕扯着寒风, 时不时发出巨大的噼啪声。
不知过了多久, 只听见一声沉重的开门声,巍峨的朱色宫门缓缓打开一条缝隙, 一个全身穿着铁甲右手按着身侧佩刀的人走了出来,随着他走动,铁甲摩擦,发出兵刃相碰一般的声响。
他按着身侧佩刀,大步走到肖业面前,冰冷锐利的眸子盯着他看了几眼,片刻后低沉的嗓音传来:
“你是三皇子府中肖总管,可有通令?”
“有的有的。”
肖业搓了搓冻得僵硬的手掌,从怀中掏出一枚金色符令递到他面前,符令正面是是一条四爪金龙,背后刻着几个遒劲的字——皇三子启。
宫门边通红的火光映在符令上,那符令闪着金光,落在铁甲之人的眸中。
他垂眸盯了片刻,倏然抬头,盯上肖业,冰冷的眼神毫无变化:
“三殿下情况如何?你也知晓,今日午时方下了令,宫门不许任何人进出。”
肖业慌忙道:“殿下右臂刀伤血流不止,此刻又高热不退,整个府中的人都乱作一团,还请侍长通传一声。”
“既然如此,那便请肖总管在此等候,本侍长去前去请示陛下,若陛下准允今日值守御医前往三殿下府中看诊,也不枉肖总管深夜在宫门之外高声请求。”
铁甲下的人丝毫不领情,将符令交还给肖业,吩咐他在此等候便准备转身离开。
肖总管匆忙上前拦住他的去路,言语之间多番恳求:
“葛侍长,三殿下的状况尤为紧急,恐侍长传达不周贻误病情,更何况,殿下此后若能……”
他背对着宫门,宫墙上值守的侍卫看不到他此刻的动作,肖业飞快地将一个小布包塞进葛侍长袖中,暗中抓紧了几下他的手腕:
“天寒地冻的,轻的给兄弟们喝点热酒,重的那块是三皇子看重。”
葛侍长面上毫无表情,黑暗中一只手浅浅摸了一下布包,啧啧,一个轻的一根重的,分量足够!
还是三皇子上道,完全不像那个掉在湖里烧的脑子不清楚的二殿下。
他给肖业使了一个眼神,示意他跟着自己,肖业立刻心领神会地跟了上去。
二人侧身走进宫门,随着沉重的声响,宫门应声而合。
葛侍长将肖业带到宫墙下的偏房中,偏房里一片漆黑,空无一人,葛侍长拿出火绒点亮烛光,示意他暂且在偏房中等待。
吹灭火绒,葛侍长悄然握紧了右手,他盯着此刻毫无防备的肖业,心中浮起一丝冷笑。
别怪我,我也是收钱办事,谁让你们三皇子府得罪人了呢!
肖业在偏房中等了约有半盏茶的时间,葛侍长走了进来,他慌忙迎上去问道:
“陛下可有准允?”
“今日值守是黄御医,陛下准允肖总管前往司药局,请总管随我前来。”
葛侍长说着便朝外走去,听到陛下准允,肖业一颗悬在半空中的心放下了一半,黄御医在司药局是出了名的中立,由他来为殿下看诊自然没有什么担忧。
他心中暗暗盘算着,跟在于侍长身侧沿着宫道向前走,一抬头,心中不由得一惊。
这条路,并不是前往司药局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