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马速度极快,只是片刻,虞岁岁便勒马停在不远处,马蹄踩着血渣来回踱步。
其余众位随从浴血而归,前去击杀那群乌合之众的三位随从身后跟着四五个被俘虏的叫嚣之人,那些人脸上头上都流了血,一看到虞副将便慌忙腿软下跪:
“大将军饶俺们一命,俺们只是想趁机打个劫,真的没想跟军队作对啊。”
虞岁岁一言不发,铁靴踩得冰渣咯吱直响,她拿过马鞭,朝不远处招了招手,立刻有四五个人押着两人走过来,跪在地上。
那几人穿着夜行衣,脸上戴着玄铁面具,隔着茫茫风雪云景怡感觉有些面熟。
似乎,在哪里见过。
“大将军,求求您放俺们一命,您打也打了,杀也杀了,小人是真的知错了。”
“啪!”
寒风啊中冷不防响起鞭声,跪在地上的胖子左脸出现一道血痕,他颤颤巍巍不敢动弹。
虞岁岁走到被押过来的两人身前,抬手摘掉他们覆在脸上的黑布,戴着铁具的手指扣住其中一人下颌,强迫他抬起头,朝脸上被抽了一血痕的胖子询问:
“认不认得这两个人?”
胖子不敢怠慢,慌忙抬头仔细辨认:“认得认得,在京城时,就是这俩人告诉我们来劫持那辆马车,说是……”
“说是什么!”
虞岁岁抬手又抽了一鞭,那胖子脸颊被抽得满是血渍,牙齿崩飞,他满口鲜血不停地磕头求饶:
“说是只要劫了那辆马车,拿了马车中的宝物,杀了马车中的人,割掉他们的人头便能回去领赏,我们的罪案存档也可以销毁!”
虞岁岁的铁指几乎要扣入那人的咽喉,她将那人的下颌高高抬起,迫使他看向自己:
“说,受谁指使?!”
“哈哈哈……”
那人干哑着嗓音笑了起来:“没想到能遇到擅离驻地的虞副将,沈星煜还真是命大啊……”
“不过,虞副将从在下嘴里问不出什么,从天都城出发前在下便服了毒,倘若不能准时到接头地点复命拿到解药,在下必死无疑,所以,别费力气了。”
虽然早已料到这些手段,但是虞岁岁依旧感觉到一丝不可思议。
究竟是什么人一定要让沈星煜死?
“来人,将这些人捆起来,带往镇国军大营!”
她的话音刚落下,一个戴着玄铁面具之人悄无声息地走到驮着林青鸾的马前,一手探着鼻息,虽然看不清表情,但是依旧能察觉出紧张之意。
“你是何人?!”
云景怡猛然打断他的动作,低声呵斥。
那人原地静默了片刻,抬手摘下面具,一张略带异域的脸庞露了出来。
周麟羽紧皱眉头,眼神依旧停在林青鸾身上。
其余几人见周麟羽摘下了面具也纷纷摘了下来,云景怡这才反应过来,竟然是五鹰卫!
云景怡沉声道:“青鸾还有一丝气息,如今当务之急是找到我大师伯的太平堂,在那里才能救青鸾!”
俘虏们已经被捆好了,虞岁岁沉思了片刻道:“那就按照方才田御医所说的方位走吧,就算只有一线生机,本副将也可以安稳护送。”
周林翻身上马,将青鸾冰冷的身躯拥在自己怀中,又用大氅裹了一圈。
其余众人骑上马,一行人在风雪之中向西北方位而去。
不知走了多久,风雪越来越大,整个天地之间白雪皑皑,厚重的云层下分不清天地交界。
正当众人顶着寒风举步维艰之时,苍茫无垠的荒原上,突然出现一盏灯火。
那盏灯火在寒风中稳稳燃烧,没有丝毫晃动,停在某一处,似乎正在原地等着众人的前来。
当众人终于看清时,不约而同同时握紧了刀柄。
苍穹下,白雪茫茫而落,一个身披朱红色斗篷的男童立在原地,他的右手中提着一盏琉璃灯,斗篷上落了一层白雪,正笑吟吟地看着眼前众人。
男童声音干净清脆:
“我奉家师太平堂堂主之命,在此等候众位。”
第101章 镇北大营
云景怡没有料到, 在这片荒原上还有这样一个小村子。
村子建在一处山脚下的避风处,山体宽阔高耸,扫开落满的积雪依稀能看出风化的岩壁。
肃杀的风雪在这里被岩壁阻挡, 使得岩壁后的村子安然无恙,并未被寒风席卷, 只是在屋顶上落了厚厚一层雪。
村子呈圆形分布, 十几个小房子围绕着中间一棵巨大的古树。
古树已经干枯, 枝桠上堆满了雪,枝桠上系着无数红布条,布条的下方坠着一颗铜铃。
偶尔寒风吹过, 红布漫天飞舞, 铜铃声声作响, 分外清脆。
房内燃着充足的炭火,外间是几个存放药材的木柜和一张木桌,里间有几张小木床, 一个略微消瘦的背影正佝偻着身型, 为小床上的人看诊。
其余众人站在外间,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良久, 一名头发花白, 盲了一只眼睛的老者从里间走了出来,脸上神情沉沉。
看到云景怡, 仅剩下的右眼中又闪过一丝宽慰:
“你便是云苏合门下第四名徒弟, 云灵谷四门主,云景怡?”
云景怡慌忙点头, 刚准备向老者行礼便被他阻拦:
“云苏合那小子也当真大胆, 知晓你前往镇北军,也不派无隐暗中跟着你。”
师傅竟然知晓自己前往镇北军?
可是, 明明自己在出发前被太后困在宫中,并未向师傅通过任何书信,师傅是如何知晓的?
老者说完,从木柜的屉子中分别拿出几位药材,称量好,放在一盏砂锅中交给身侧的男徒儿:
“闪闪,拿去隔壁煎药,两个时辰。”
方才在风雪中提灯等候众人的男童应声接过,掀开门帘,走向隔壁另一间小屋,立即有一名小女童迎了出来,一同进去煎药。
“青鸾姑娘的性命已无大碍,待她苏醒服下药,发了汗,便可行动如常。”
老者说着,突然顿住,目光看向站在窗边一个玄衣人。
那个玄衣人长手长脚,宽肩窄腰,还有一副异域脸庞,方才正是他抱着昏睡不醒的青鸾大步走了进来。
“青鸾姑娘受了冻,以后子嗣方面或许难以……”
“无妨,还请医师不要将此事告知于她,她才刚及笄,恐一时难以接受。”
周麟羽沉声打断老者的话,眼神看向窗外的茫茫落雪,狭长的眸子中满是莫名的神情。
他话音刚落下,虞副将的脸上闪过一丝惊讶,偷偷看了一眼云景怡,发现云景怡在示意她暂且不要声张后,虞副将一副心领神会的表情微微点了点头。
“那田御医……”
想了想,云景怡还是问出了这个问题。
田御医背叛门规,早已被师尊逐出师门,如今尸身停在大师兄这里属实有些不妥。
老者叹了一口气,看向外间诊床上一具蒙着黑布的躯体。
仅剩下的一只眼睛,突然氤氲出些许泪水。
当年师兄弟三人同时拜师前朝神医石寒水,师傅因厌倦前朝奢靡和尔虞我诈,特意立下一条门规:
“凡我门下众弟子,出师后不得进入宫内入职,否则将逐出师门!”
自己出师后选择留在北域行医,最小的师弟则选择南下济世救人,适逢乱世,医者唯有救人才能彰显天道。
然而他的这位师弟却违背师训,在大靖朝初立后选择入朝为官。
彼时师傅还在世,听闻此消息后,口吐鲜血,短短几个月便撒手人寰。
那些年,自己对这位师弟十分厌恶。
凭师傅亲授的医术,行遍大江南北,在何处都能立足。
为何一定要违背门规,在宫中任职,难道仅仅为了宫中有更好的升迁契机?
为此,他曾许多年未与这位师弟有过往来。
同门三人,一个在西北,一个在东南,还有一个留在了天都城。
老者叹了一口气:
“田怀生在北域受教,如今,便将他葬在这里吧,老朽托云姑娘回京向他亲眷转达,待风雪稍停,可找老朽带回他的遗体。”
原来田御医名唤田怀生,这样一个心怀苍生的医者,当年能在前朝神医门下受教一定是心怀敬畏的吧。
云景怡看着墙角边被黑布蒙着双眼的二人,谨慎问道:
“大师伯,这二人对镇北军来说极其重要,您看看是否还有救?”
这一路上,为了防止他们记路,虞副将特意叮嘱将所有俘虏的眼睛用黑布蒙起来,其中一名黑衣人方才声称自己吞了毒,尚且不知真假。
老者咬了咬头,精明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惋惜:
“此毒源自前朝,早已毒入肺腑,老朽也是无能为力,若师傅还在世或许还有一丝契机,最多再过一个时辰这二人便会毒发身亡。”
源自前朝?
云景怡心中一惊,其余众人也顿时神情凝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