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景怡没想到老伯走得这样快,手中的药瓶已经捂得温热,看来,注定是无法送出去了。
“景怡姐,接下来要去哪里?”青鸾的小脸跑得红扑扑的,正一脸好奇地看着远处热闹的各式小摊。
“青鸾想去看什么?”
云景怡拉起她的小手,朝不远处一家成衣店走去:“年节啦,小青鸾也长大及笄啦,要穿漂亮的衣裳才像大姑娘。”
她豪气万丈地拉着青鸾踏进店内:“你陪本门主下山一趟,本门主一定要好好答谢你,除了你自己的衣裳,记得给你家里人也选一些,一切由本门主包啦!”
林青鸾毕竟年纪还小,家中也并不宽裕,一直推脱着不敢上前。
店内掌柜十分热情地迎上来,认真地为青鸾选了几款时兴的样式,趁着青鸾试衣裳的间隙,云景怡又悄悄让掌柜选了几款妇人和媳妇喜爱的款式,加上几身幼儿的衣衫,一并付了钱两。
她对青鸾心怀愧疚,青鸾的病症只能由师父诊治,眼下,能让小姑娘开心片刻便是她心之所愿。
看两位女客没有随身仆人,掌柜十分有眼力见地准备喊一个跑腿,将这些衣衫送到女客府邸。
思虑到镇北侯府,云景怡和掌柜商议暂且放在店中,稍晚一些自会有人来取。
出了成衣店,二人继续沿着街市向南走,沿街售卖各式各样的小物件令人看得眼花缭乱。
“青鸾你看这个。”
云景怡从一家铺子柜台上拿起一个木质的小球,小球上分布着精细的纹路,她手上稍稍用力,原本严丝合缝的球体立即精密的机关。
“姑娘人长得美,眼光更是高,这小球名叫鲁班球,制作工艺可以来自密不外传的鲁班大师。”
掌柜看到有人挑选东西,忙不迭地走上前:“这鲁班球不仅有几十般变化,合拢起来还能当做卦阵来用,如何,姑娘带一个回家还能哄娃娃~”
青鸾刚想制止掌柜满口调侃,云景怡却在她耳边悄声道:
“适合带回去给景竹。”
正当此时,喧嚣的人流中突然响起一个慌张的男声:
“哪里有稳婆?我夫人横胎难产,求求告知我哪里还有能接生的稳婆?”
横胎难产?
云景怡放下手中的机关小球,随着众人的目光,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第124章 神秘稳婆
那是一个身穿石青色棉衣的男子, 站在人流中,神色慌张又举手无措。
腊月的寒气中,额头上的汗水顺着脸颊向下滚落。
他张皇无措地拦住一个妇人, 口中满是哀求:“这位大嫂,您知不知晓哪里还有接生的稳婆, 我夫人横胎难产, 现在性命危在旦夕。”
妇人听到满脸同情, 挎着竹篮叹了一口气:“这位小兄弟,妇人生产都要提前订下熟手的稳婆,你怎地现在才寻啊, 眼下快到年节了, 你怕是更寻不到啊。”
周围的人一听是夫人难产, 一时间七七八八地围拢过来,纷纷出谋划策:
“横胎难产是妇人产子最危险的情形,若是没有熟手, 怕会……”一个伙计从铺子里走出来, 话说了一半识趣地闭了嘴。
“你方才说哪里‘还’有接生的稳婆,莫非是提前订好的稳婆临阵脱逃?”
“怕是看到横胎难产, 不敢接生, 便将妇人扔下偷偷跑了!”
“别说,有些老油子稳婆生怕自己手上粘了人命, 她们才不管三七二十一, 能偷跑就偷跑!”
人群众说纷纭,男子紧张地脸色惨白, 顾不得解释许多:“原本我已提前订好了稳婆, 夫人今早现了红,那稳婆过来查看了不到半个时辰, 只说要回家取一件必备的物件,谁知一去便没有了消息。”
“求求各位街坊告知哪里还能请到稳婆,无论花费多少银两都行,我只求保下夫人性命!”
云景怡方走近一些,便听到人群中有人问道:“这小哥看着面生,怕不是坊间长住之人,你方才说的那位临时脱逃的稳婆可是姓方,家住东市兰花巷?”
男子重重地点头:“我同夫人刚搬到天都城不久,那稳婆的确姓方,她声称自己为数百名妇人接生,从未出现岔子,我才信了她的话,还足足付了三倍的定钱。”
“果然是方稳婆,今年初春这方稳婆便害死了一名产妇,今天又故技重施。”
旁边一位知情的街坊匆忙道:“你不知晓,这方稳婆仗着自己家中胞弟在宫中做侍卫,有恃无恐,经她手的产妇若是平安产子便是万幸,若是不幸遇到难产,她也不管妇人死活便溜之大吉。”
“你夫人经了她的手,又是横胎,只寻稳婆是万万不行的,还得赶快寻一位擅长妇人之症的医师啊!”
男子的脸色霎时又惨白了一层,整个人仿佛被夺去了神智,慌张地无法站立。
正在此时,旁边糕点铺子的掌柜探出半个身子,朝男子高声道:“小哥不要慌张,兄弟我给你指条路。”
“天都城东市有一位许稳婆,虽然年纪轻轻但是在妇人生产这方面颇有一手,当初我夫人生产时也突遭意外,幸而遇到许稳婆才母子平安,眼下虽然快到年节,但是你夫人情形危急,你不妨去寻一下许稳婆。”
“对对,我也听说最近天都城有位声名鹊起的许稳婆,年岁不大,在生产这方面却有些新奇的手段。”
众人说着,给男子指明了前往许稳婆铺子的方向。
男子从慌张中稳住一些心智,朝众人道了谢,便逆着人流往许稳婆的方位急匆匆地跑去。
夫人痛苦万分,家中只有两位仆人照料,他实在是心急如焚。
正当他提着一颗心,顾不得思虑太多沿街向前跑时,人潮中,忽然有人伸手拦住他的去路。
他猛然停了下来,喘着粗/气看着眼前拦住自己去路之人,见是两名女子,便简单地拱手行了个礼:
“二位姑娘,在下家中有急事,在下与二位素不相识还请不要阻拦。”
言罢,未等对方回应便侧身绕了过去,继续朝许稳婆的方向跑去。
然而他刚跑了两步,再度被方才那人拦了下来。
寒冬腊月,男子满脸汗水,神情愠怒:“二位姑娘这是何意,在下没有功夫同你们闲扯,烦请让路!”
“方才有人告知你,单单请稳婆是不够的,你若是想救你夫人性命还要请一名医师。”拦住他去路的女子缓缓收回手臂,一双清明的眼睛静静地看着他。
男子神情越发紧张,他咬了咬牙:“在下先试着去请许稳婆,若是许稳婆答允相救我夫人,我再尽最大能力请来最好的医师,一切都只为保下我夫人性命!”
“若是许稳婆临时出诊不在铺子中,现下快到年节,又或者许稳婆已经离京回乡过年,你又该如何?”女子仍旧一副不愿将他放行的姿态。
男子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她说的倒是实情,谁都无法确定许稳婆恰巧空闲,又恰巧愿意出手相助。
毕竟是横胎难产,倘若一尸两命,稳婆的名声便毁了,此后再也别想接到妇人生产的活计。
“无论怎样,在下都会拼命一试,还请姑娘不要拦路。”男子说完便准备绕行另一侧。
没想到,他第三次被拦了下来。
“姑娘究竟是何意!”
男子终于忍不住发怒,夫人性命危在旦夕,他忧心如火却被再三阻拦,即便是素不相识的人也忍不住发了脾气。
云景怡将男子的面容仔细端详了几番,心中确定后,朝他问道:
“阁下是否曾经有一个布料铺子,且幼时患过肺痨,后因一场风寒肺病愈发严重。”
“为了治愈你的肺疾,你的夫人将布料铺子盘给了族中兄长,你们夫妻二人一路跋山涉水前往苍梧山,想要寻求云老谷主看诊,却不料在永州驿站……”
云景怡说着,蓦然顿了顿:“却不料在永州驿站遇到山匪,若我没有猜错,阁下左心口还有一处刀伤。”
男子楞在原地,呆呆地看着眼前的女子,为何一个擦肩而过的陌生人竟然知晓自己几个月前发生的事?
中秋节前,夫人带着他来到苍梧山脚下的永州驿站,众人都说,到了永州便到了苍梧山,进了苍梧山便能寻到云灵谷。
只要山中那位云老谷主愿意接诊,他的肺病便有八成痊愈的契机。
然而令他没想到,刚到永州驿站的第一晚便遭遇山匪,他为了保护身怀有孕的夫人被山匪砍成重伤,陷入昏迷。
在失去意识的最后片刻,他原本以为自己一生就这样结束了,当他再度醒来时发现自己的刀伤已经被缝合。
更神奇的是,这么严重的伤口,竟然没有出现脓化或者高热的症状。
夫人告诉他,是恰巧遇到了一位医术精妙的女医师,不仅为他缝合了伤口还送了一些药丸,这才保他一条性命。
再后来,他如愿到了苍梧山云灵谷脚下,守着山门的独臂老人抽着旱烟,默默地看着一对小夫妻,又扫了一眼露在包裹外的药盒一角,连话都未问开了山门放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