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的是,自己最喜欢的花,也是茉莉。
她沿着花丛中的小路悠悠而行,正当她走到东苑入口圆门处,突然从门外窜出一个身影,那人似乎察觉自己被发现,一头钻进了不远处的花丛中,消失不见。
下一瞬间,一队府内巡逻的护卫便朝这边走了过来,见到是世子请回的贵客云医师,为首的人向她俯身行礼,并询问是否有什么异样,她摇了摇手说,只是半夜难眠,在花苑中逛一逛。
护卫刚想离开,云景怡又喊住了他们,声称可能有夜猫窜进瀚星阁,扰得难以入眠,请护卫在此搜寻,众人将周围花丛搜了一圈并未发现什么夜猫踪迹,云景怡朝他们致谢,护卫们便离开了。
当然没有夜猫踪迹,那时自己随口一说,但是,同样也没有人影的踪迹。
方才已经搜过了,想必那人已经逃去了别的地方,此处暂时没有危险,思来想去,云景怡还是决定将此事告诉沈星煜。
万一与老侯爷病情有关呢。
没想到,她刚走到抄手游廊外离文心阁不远的地方,便看到一个穿着夜行衣的人从里面走出,那人戴着一个面具,身型轻捷,长手长脚,同沈星煜一样走路没有声音。
一看便是常年行走于暗夜中的人。
她与他,毕竟不是同一条路。
听到眼前的人声音,云景怡缓了缓思绪,轻轻道:“沈将军,方才在东苑圆门外,有一个人影朝殿内窥视。”
她话音刚落下,便看到眼前的人含笑神情逐渐凝紧,变成在驿站中那种冷肃,仿佛他周身的气息都冻结了。
下一个瞬间,他修长有力的右手扣住她的手臂,冰刃般的眸子迅速环顾视线能及处的地方,片刻后视线又落到她身上,声音中带着一丝奇怪,再度向她询问:
“云医师,没有其他要说的吗?”
云景怡微微一愣,其他要说的?
是什么?
第25章 中毒初现
云景怡神情微微一怔, 看着他闪着点点烛光的星眸,心中泛起些许疑问。
沈星煜的神情异常严肃,他整个人仿佛被冰雪浸染过, 此刻看起来像一根悬崖上的坚冰,令人不敢轻易接近。
云景怡看着他的眼睛, 摇了摇头, 并没有弄懂他是什么意思。
他的眼神中闪过一刹那莫名神色, 似乎并不满意她的回应,挺拔的身躯向她靠近了一些,影子笼罩在她身上, 低沉的声音在夜色中幽幽响起:
“云医师, 为何深夜难以入眠?”
他的眼睛似乎能看透自己, 越过层层烛影,牢牢抓着自己眸子深处。
“是因为,瀚星阁中哪里让云医师不适吗?”他的神情松泛了一些, 此刻看起来有了些许温度。
云景怡又摇了摇头, 干脆沉定地回答:“并非如此,候府照应的很好, 多谢沈将军。
沈星煜一双凌厉的眸子在抄手游廊外的黑暗中巡视着, 像蛰伏在暗夜中的猛兽,想要从细微的蛛丝马迹之中找到猎物的信息。
听到她的回答, 他冷冽的眸子转了回来, 视线落在眼前人身上,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神情, 随后眼角弯起一个细微的弧度, 映着眸子中的荧荧烁烁,令他整个人看起来清隽万分。
他浅笑了一下, 声音异常好听,像晚风吹过花海,像瀚星阁内那方小小池塘中,噗通落入一颗甜蜜的桃子。
“我还以为,云医师想到了你的小师弟,所以才会深夜难眠。”
他说得漫不经心,又仿佛丝丝在意。
听到小师弟三个字,云景怡急切地想要张口说些什么,这时,他扣着自己手臂的右手松开了,胳膊上还惨留着他手掌温热,被初秋的夜风渐渐消弭。
“要不要来文心阁看一看。”他朝自己眨了眨眼睛,口中发出邀请。
云景怡看向抄手游廊尽头的文心阁,里面一片浓重的黑色,西厢房的门半遮半掩,昏黄的灯光从门里斜斜地渗出来,落在地上,拉长,变成一道光痕,厢房内灯火幽暗,像一张半开半合的嘴,令人不敢轻易接近。
方才那个穿着夜行衣的人,应该就是从这里走出来的吧。
沈星煜与他在厢房内商谈了什么?想必是那些很机密的东西,否则为何那人深夜前来,戴着面具,又手持短剑。
她甚至从那柄短剑上嗅到了些许甜腥的气息,眼前的人,永远沾着鲜血。
云景怡轻柔婉拒:“多谢沈将军好意了,本医师并不想过多接触。”
她想起兰夏曾经对自己说过,沈将军回京述职时,也需要在文心阁中处理军中事物,想必厢房内一定有军中机密。
自己只是一个小小山医,为了给师傅故友问诊才来到候府,待侯爷病情大好,自己也就到了返回师门的时候。
与他,本就不是同一条线上的人。
沈星煜看到她的举动,方才他脸上那抹冰冷的神情消失不见了,他看着云景怡,浅声问:“那,在下送云医师回瀚星阁?”
“好,多谢沈将军”。云景怡朝他点了点头,转身沿着回廊朝瀚星阁的方向走去。
二人走过回廊,踩着石板小路,月光像仙子轻柔的纱落在他们身上,云景怡与他并肩而行,离得这么近,能嗅到他身上简单的皂角味道。
是市集上常见的那种皂角,没有多余的香料,一如他这个人,简单淡薄,风偶尔吹过,皂角气息从她鼻尖飘过,不留丝毫痕迹。
“在下想问云医师,为何你的小师弟叮嘱你,不能喝酒呢?”
晚夜寂静,沈星煜的声音轻缓柔和,这个问题自己早就想要问她,想从她口中得出这几天一直藏于心底问题的答案。
她和那个小师弟,是什么关系?
“沈将军想知道什么?”她索性直截了当。
她的问题干脆直接,沈星煜反而愣了一下,他放慢了一些脚步,回答她:“云医师,可曾感觉候府似曾相识?”
云景怡停了下来,看着月下身侧之人,在刚刚看到候府那扇玄色大门时候,她确实有这种感觉,然而那种感觉像夜空中的闪电,一瞬间又消失不见。
似曾相识,又仿佛从未出现过。
然而她的口中说出的却与自己内心不同,她的语气平静,淡淡反问:“沈将军为何要这样问?”
“并没有其他缘由,只是突然想这么一问而已。”沈星煜的声音暗了几分,他刚说完,一抬眼,云景怡已经走到门口。
“阿璟,”沈星煜突然喊住她,挺拔的身子站她身侧不远处,似乎欲言又止,又似乎想说些什么。
云景怡略显诧异地看向他,他方才喊自己阿景,一瞬间仿佛回到那年夏天初见的时候,她听到自己问:“沈将军,你不觉得你现在有些奇怪吗?”
护卫巡逻地脚步声由远及近,为首的那人揉了揉眼,看到东苑里站着的那人,竟然是世子,又看到世子对面的人是云医师,他一脸装作没看到的神情,挥了挥手带队离开。
沈星煜此时看起来十分柔和,他的声音缓缓,夹杂着些许试探:“其实……云医师不用一直唤我沈将军。”
“在下……小字逸之,”他的眼睛中闪着点点光芒,像看到宝物的孩子一般,“云医师,可以唤在下逸之。”
“好,本医师记下了。”云景怡向他俯了俯身,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
……
沈星煜回到文心阁西厢房,朝偏房浅声唤了一句“常俞”,不多时常总管便悄然出现在他面前。
常俞自军中便跟在镇北候身边,常年保持警惕之心,当他来到西厢房看到沈星煜时,顿时被眼前的人惊到了。
眼前的人坐在红木交椅中,烛火忽明忽暗,他的脸也被衬托得半阴半阳。
这个时辰,再加上他这张透着狠厉的脸,常俞感觉整个西厢房都要结冰了,他躬身向前走了两步,低声问:“世子,可是发现了什么端倪?”
“方才,有人想要潜入云医师所住的瀚星阁,”沈星煜咬了咬牙骨,侧脸刀削一般锋利,“潜入未遂,钻进红花檵木丛中逃了。”
常总管也跟着神情一紧,这种事,自他接管镇北候府总管还是第一次,府内入夜有护卫交替班次巡逻,以寻常人等的功力,不可能一直潜在府中,不被发现。
更何况,听世子所说,这人潜伏在瀚星阁外,事败后钻进红花檵木丛中逃脱,一定是对护卫巡逻班次很熟悉。
更何况,瀚星阁曾经可是……
常俞想到这里,掀了掀眼皮看向坐在红木交椅中的人,心中已经猜出了大致。
他压低了声音,试探道:“此人潜在瀚星阁外,见暴露行踪又能从红花檵木丛中潜逃,还能避开府内巡逻护卫……”
“老奴推测,此人定是府内中人。”
他的话说完,室内重新归入一片安静,两盏烛台上缓慢升腾起一丝烟雾,饶过红木交椅中人修长的手指,散在空气中。
沈星煜一双剑眉深深皱起,虽然他在永州便已察觉府内有问题,但是他没有料到,他今日回府,此人竟然敢在今夜毫无顾忌地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