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这几位药,一定要差人去候府没去过的药铺来抓,切记!”云景怡的手指在方子上某处着重点了点。
常俞虽然不解,但是世子曾经有令,一切依云医师所言来做,他再次把方子揣进怀中飞快地朝外走去。
云景怡看着常俞身影渐渐走远,眼神落在坐在另一侧的人身上,他此时正吃着一味点心,侧脸鼓鼓囊囊。
“仙女姐姐,这是南疆的芙蓉酥吗?”二公子手指间掂着半块芙蓉酥,一脸的温润柔和。
云景怡看着他,突然产生一股好奇,她歪着头看着沈星烨,浅声问:“二公子,为何令尊病症如此严重,公子却一副轻缓模样?”
终于感觉哪里不对劲了,老侯爷如此病重,府内上上下下都万分紧张,唯独这位二公子一副云淡风轻,
沈星烨抿了一口茶,轻柔的桃花眼看着她,他突然贴了过来,将声音压得极低:“云医师……想知道吗?”
“既然不小心被云医师发现了,那本公子不得不……”
林青鸾看到他的举动,又听到他方才说的话,惊呼一声:“二公子,你想干什么?”
沈星烨灼灼眼神看着云景怡,片刻后,他哈哈笑了一声坐回原位,又从油纸包中掂了一块芙蓉酥,一边嚼一边含糊不清:“哥去南疆之前曾对我说,父亲肯定会无恙的,因为南疆那里有一个……”
“发生了什么事?”
殿外传来一个没什么感情的声音,殿内众人视线看向门口,一个宽肩窄腰身型很高,穿着石青色紧身衣衫的人走了进来,他狭长的双眼扫了一圈殿内,浅褐色的眸子盯紧了二公子。
沈星烨手中还捏着半块芙蓉酥,嘴角处挂着几粒残渣,原本正在咀嚼的动作停了下来,他缓缓将啃了一半的芙蓉酥递到他面前,轻声问:“麟羽哥……你要不要……尝一口?”
周麟羽是听到林青鸾的声音才走进来的,两日前,沈星煜在讲武堂找到他,交给他一个听起来非常……匪夷所思的任务——
要他晚上隐在瀚星阁,做一个暗卫。
甚至为了他胡乱猜测,特意叮嘱是暗中保护林青鸾。
彼时周麟羽手中正握着一卷薄书,他看着沈星煜逐渐走远的背影,狭长的双眼重新落在书卷上,上面的字他一个都未看懂,心中却明了万分——
保护林青鸾?是为了那个云灵谷的四门主吧。
两日前听说府内瀚星阁的方位进了野物,至今尚未找到,天亮后沈星煜就过来如此安排,只要不是傻子都能猜到他为何如此举动。
于是,当晚周麟羽便趁着夜色隐在瀚星阁内,他甚至为了找一个隐蔽之处,最后选择藏在南墙旁边那棵茂密的桃树之上。
唉,人一旦动情,便会方寸大乱。
人一旦方寸大乱,便会指使旁人。
刚才听到林青鸾的声音在殿内惊起,为了尽职,他还是走了进来,照例询问发生了何事。
“啊……那个……”林青鸾见到他,不知为何变得紧张起来,她的声音磕磕巴巴,“没事的,方才同二公子开了个玩笑。”
周麟羽淡淡睨了她一眼,她今日穿了一件黛色的衣衫,白皙的脸颊上有两团粉嘟嘟的腮红,圆圆的眼睛中闪着清亮的光。
有点像……清漪湖中那尾好看的……锦鲤。
周麟羽没有说话,也没有看二公子,殿内气氛一时较为尴尬。
“沈将军不是今日一早便去面见陛下了吗?”
云景怡打破这种微妙的气息,轻声问:“为何现在还未回府?”
“面见陛下?”
“面见陛下?”
声音是两个人的,沈星烨与周麟羽同时反问,那一瞬间,云景怡从他们眼神中察觉到些许异样。
“陛下这两日神智愈发混沌,一直在贵妃娘娘宫中昏睡,怎么可能召见哥呢?”沈星烨一脸疑惑,柔和的脸庞上换成肃杀。
“难道,宫中有人假借陛下口谕,召我哥入宫?”
沈星烨越想越惊心,他顾不得向云景怡告退,扔下手中半块芙蓉酥,飞速朝外走去。
然而下一个瞬间,他便被周麟羽一手揽住,整个身子原地转了一圈,噗通一声被他按着坐了回去。
“二公子,不必担忧。”周麟羽狭长的眼眸看了他一眼,又恢复了沉默。
沈星烨一口白牙咬的紧紧得,红润的双唇抿起,心中暗自狂喊:“这镇北候府,还有我的立足之地吗!”
……
天都城城郊二十七里,一处僻静的村子。
“吁——到了!”
“将军,就是这里,是一户姓何的人家。”
江拓海拉紧缰绳,□□的黑马稳稳停下脚步,江小齐也随之停了下来,看向身侧一身玄色便装,骑在马上的人。
沈星煜眯起双眼看向不远处的村庄,刚刚过了午间,尚有几家烟囱飘出缕缕白烟,彰显着安静微茫的生机。
“确定府内下毒之人与何姓人家有亲属关系?”沈星煜看着那一缕炊烟,神色难以分辨。
江拓海点了点头:“府内后苑有一名叫月微的丫鬟,原名叫何月,前几日出府采买时,故意将一个荷包扔进东市一处荒草丛中。”
“属下特意盯了一天,果然夜间有一个穿着夜行衣的人捡走了,属下跟了那人一路,见他最后飞身入了皇宫。”
“常总管暗中查了何月的身契,她是被何姓大伯卖进府中,遂找到何姓人家。”
江小齐紧接着说:“于是我便假扮成进京谋生的外乡人,路过这个村子,听见何姓大伯说他们家姑娘在帮宫中做事,很快就能发大财了!”
沈星煜默默听完,宫中?
他冷冷一笑,夹了一下马肚子,朝小村子而去。
第27章 强强联手
小村子并不大, 几条黄土小路从村子中间蜿蜒而过,沿路零零散散着二十多户人家。
几条黄白相间的小花狗追逐打闹,看到村口缓行而来的黑马, 吓得汪汪惊叫夹着尾巴跑到一边,叫声引得村中犬吠此起彼伏。
听到警觉的犬吠, 些许村民从屋中走出, 有男有女, 男子光着上身,露出黝黑的肌肤,妇人手中还抓着一口碗, 看起来像刚刚用过午膳, 正用布巾转圈擦拭着水渍。
他们看着从村口骑马而入的人, 口中停下寒暄,眼神中透露着警惕,这三个人一眼看过去就不像普通人家。
尤其是中间骑马的那人, 穿着黑色衣衫, 相貌清隽身型挺拔,虽然看起来有点淡漠疏冷, 但是一身气度非凡, 此人绝对有点来头。
沈星煜骑马沿着黄土小路左拐右拐,最终在一户人家门前停了下来, 眼前是一间普通的土屋, 外面扎着一圈歪歪斜斜的篱笆,里面划出几块疏疏落落的菜地, 种着些许时令菜苗。
在场三人看到院子的情景, 不由得深深吃了一惊,篱笆断裂倒在路边, 菜地里遍布凌乱的脚印,原本青色的菜苗被踩倒在地,干蔫的菜叶陷入泥土中。
整个小院中遍布暗红色血迹,乍一眼看过去,这些血似乎是死者尚未来得及反抗,便被人飞快地割断喉咙,鲜血喷涌而出溅射在土里,形成大片血痕。
而整个院子血痕最重的地方,是小土屋门槛的位置。
黑红色的血从门槛蜿蜒流出,犹如一条红色的水流,在屋外土地淤积成一片血洼,此刻这片血洼已经干涸,变成一滩暗色的东西。
沈星煜看到此番场景,一脸冷肃地翻身下马,他踩断几根干枯的篱笆树枝,抬步走进院子内,玄色的鞋底踩上那一滩暗红色血渍。
院子很小,一眼便能看完,他伸手用力推开土屋低矮的木门,虽然此时正值半晌阳光最好的时候,但是土屋背阳,整个屋内极其昏暗。
一时失去视物之力,沈星煜轻闭了一下双眼,正当这时,一股浓重的血腥气息冲向他的鼻翼。
这种味道他太熟悉了,不知多少次,他曾在沙场上被这种味道袭卷。
待重新看进土屋内时,沈星煜整个脸色仿佛结了冰,他推开房门的手指缓缓握紧,江拓海与江小齐发觉不对劲,几步从外走了进来,顿时也被屋内的情景震惊了。
整间土屋的墙壁上,凡是视线所及的地方全是暗红色的血痕,一些顺着流淌下来,一些洇透土墙,把整间屋子染成了诡异的深红色。
可是,这么多血,屋内却并没有半具尸首,沈星煜神情微凛,双眼将整个屋内环视一遍,弯腰踏进屋内。
屋内分为简陋两间,陈设很简单,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几张矮小的木凳。
床角处落着一个孩童的银色长命锁,是市集上常见的样式,唯一不同的是穿锁的珠链有些不同,用了两颗玉石珠子做坠。
外面桌子上摆着一个盘子,地上躺着几个摔碎的粗糙瓷碗,似乎当时屋内的人正在用饭,如今这些东西沾满了血,令人触目惊心。
还是晚了一步。
沈星煜默不作声,沿着屋内一寸一寸地查找着什么,正当此时,屋外传来细细碎碎地人语声,他转过视线看到歪斜的篱笆院外站着几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