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马将军要追妻_锦璟【完结】(70)

  一日,他从马场回来,全身的衣衫都被汗水浸湿,从头到脚无比燥热。

  趁着夫人不在府中他吩咐下人准备了一桶冷水,刚刚沐浴完他便察觉到身体有些异样,到了晚间更是脊背疼痛难忍。

  沈维章原本想趁着夫人未发觉之时寻医师诊治,未曾想肺疾又复发了,这病上加病,一躺,便躺到了今日。

  “我依稀记得,后苑中有一名叫月微的丫鬟,她曾提起马场中有一匹烈马……”

  沈维章低低地咳嗽几声,剩下的话他还未说出口房内众人便已心知肚明,看来,这个月微是有备而来一直潜藏在府中,背后的人一定是提早布下此局。

  “那个丫鬟呢?”沈维章问道。

  老夫人为他擦拭干净额头最后一丝汗,将帕子放在一旁的铜盆中:“已经死了,煜儿的人在京郊暗河中找到了她的尸首,送去了京畿府衙。”

  “死了?”

  窗外天幕愈发阴沉,云层中坠满了水滴沉沉地压下来,随着沈维章的疑问,咔嚓一声,苍穹之上雷鸣震耳欲聋。

  滚滚雷声在云层间隙中回响着,铅色的云幕汹涌翻滚,冰冷的秋风吹得半开的窗子噼啪作响。

  不多时,冷雨便落了下来,打在门外的桂花树上,尚未来得及落干净的桂花被雨滴打落,散了一层浅黄。

  逐渐细密的雨线中有一个撑着纸伞的人影逐渐走近,那人沿着抄手游廊走下来,半弓着身子走得飞快,连鞋尖都未粘上一丝水渍,走到文心阁门前收下纸伞,云景怡看清是常俞。

  他手中还拿着一个雕花木盒,通体黑色,嵌着精致的花样,乍一眼看过去很是华美。

  常俞将木盒递到沈维章面前,回禀道:

  “老爷,这是忠国公府的歉礼,是大公子冒雨送来的,说是忠国公前几日被气出了病,这几日卧床不起,只得大公子亲自登门致歉。”

  沈维章一个眼神,常俞便心领神会地打开木盒,木盒有两层,第一层是一封信,打开第二层,里面居然是尚好的龙骨!

  “忠国公府的嫡长公子没有入府?”

  他提了一口气,抬手拿起信打开细细看着,这是一封致歉信,言辞恳切,字里行间皆是为胞弟和母亲求情。

  这样一封信加上歉礼,按礼节是应当亲自送到府内的,怎得不见忠国公府嫡长公子本人?

  “世子吩咐,只让他在门口说明来意便好。”常俞如实回答。

  “他是何时到的?”

  “一大早便侯在门口,等了许久。”

  沈维章眼神如云层的闪电,寥寥看完信,又听到常俞的回答便已心知肚明,沈星煜这是在拿忠国公府立威。

  他常年在北域军中一年只回京两次,如今见老侯爷今秋病重,连忠国公府都敢在京畿府衙门口高声叫骂,若不好好杀一杀他的威风还以为镇北侯府当真是失势了!

  “信留下,东西送还给忠国公府,什么都不要答复。”

  沈维章把信放在榻边方桌上,将盒子递给了常俞,老夫人凤眸中闪过一丝鄙夷:

  “这忠国公府当真是愚蠢,登门致歉,居然还用御赐的雕花木盒,这是拿自己皇亲国戚的身份来施压吗?”

  这盒子居然是御赐的?云景怡心中一惊,怪不得如此华美,美是美,蠢也是真的蠢。

  常俞接过木盒,又转而看向一侧的云景怡,笑着说:

  “有一事要告知云医师。”

  云景怡神色一愣:“我?”

  老管家一脸慈祥地看着她,眼神之中皆是不可言喻的神情:

  “今日京畿府衙结了忠国公府碧海阁的案子,世子也去了。”

  云景怡一脸莫名的神情,那晚在碧海阁,她亲眼见到沈星煜只是简单几招便断了那人的双腿和一只胳膊,对方更是声张他们公子是国公府二公子,不会就这么轻易放过的!

  这才几日,居然便结案了?

  常俞见她一脸疑问,脸上的笑意更加深了:“这原本就是一桩小案子,京畿府尹和刑部都是过来人,没有出人命,那刑部根本懒得管,自然处置的极快。”

  “常总管为何告知我这些?”云景怡依旧不明白,沈星煜去结案那便去,为何要吩咐常俞对她说这些。

  “原本是国公府的嫡长公子前来按指印的,那忠国公夫人不愿露面,世子便坐在府衙之内一直等,直到忠国公夫人面如土灰前来。”

  常俞说着,云景怡似乎看到那人一身玄色长衣,看似松散却一身凌厉地坐在京畿府衙之中。

  “忠国公夫人说,那日晚间她是昏了头才会口出狂言,哭哭啼啼地向世子求情。”

  “世子只是淡淡地看着她行迹,直到她哭得快岔了气,世子才问她,什么是花街柳巷的肮脏货?”

  他刚说完,云景怡心中便悄然升起一阵异样,她这几日虽然没有出府,但是蓝夏和绿莹出府采买时多多少少听到了一些街巷传言。

  一些是国公夫人声称镇北侯府要造反,还有一些难以入耳,说是镇北侯府沈将军看上了一个风尘女子,这才与国公府起了冲突。

  那晚国公夫人在府衙门口破口大骂,第二日,整个京城便传得不像样子了。

  传言中,她是一个容貌倾城,既想勾搭沈将军,又想引诱国公府二公子花街柳巷的肮脏货,甚至还想借着舒音音搭上那心智残缺的二皇子!

  真是谣言可畏啊!

  原本她并不介意,毕竟还有几日便要回南疆了,京城之中的纷扰她完全不必放在心上,只是生怕青鸾听到后生气。

  难道沈星煜竟然是为了这件事,才要去京畿府衙?

  常俞继续说着:“忠国公夫人说,她当时不知其中详情,一时心直口快便脱口而出。”

  “世子便道,既然国公夫人一时心直口快,那便同样在府衙门口,一边掌嘴一边澄清原委。”

  他话音刚刚落下,老夫人和老侯爷同时凝紧双眸,眼神之中满是震惊!

  让一个京城之中的国公夫人,公然在京畿府衙门口众目睽睽之下自己掌嘴,这在大靖朝还是开天辟地头一遭!

  虽然这忠国公府不是什么入流皇族,但是毕竟与当今陛下沾亲带故,沈星煜他还真敢做的出来!

  云景怡也吃了一大惊:“那国公夫人……”

  “国公夫人自己掌嘴了几百个嘴巴子,唇角都是鲜血,此时应当已经回府了。”常俞脸上依旧挂着笑,恭敬地回答。

  “沈将军呢?”

  云景怡看向外面的雨幕,不知为何,她突然想见他。

  “将军接了宫中传令,已经入宫了。”

  入宫了?

  上一次见他入宫,一身紫色朝服,挺拔的身姿还犹在眼前。

  云层中暗雷轰隆作响,不知为何,她突然有些心悸。

  “那本医师去讲武堂。”

  云景怡收好药箱提在手中,朝沈维章微微躬身行了一个礼,踏出琼华阁的瞬间一股冷雨袭来,打湿她提着药箱的手背。

  “云医师,老奴与您同去吧。”常俞撑开方才收在门边的油纸伞,撑在他头顶低声道。

  “不劳烦常总管了,若方便的话借油纸伞一用。”

  常俞将油纸伞递给她,看着那一抹月色的身影逐渐消失在雨幕之中,渐行渐远。

  这一晚,沈星煜并未回府。

  整个侯府之中气氛异常,连平日里咋咋呼呼的沈星烨也静了下来。

  第二日,沈星煜依旧没有回府。

  老夫人再也坐不住了,一个武将,若被扣在宫中两日毫无消息,这情形换成谁都胆战心惊。

  宫中传回的消息是,沈将军安好,敬请安心。

  这如何让人安心得了!

  整个天都城的门阀之中都在揣测,这沈星煜前脚刚刚拿忠国公夫人立威,后脚便被扣在宫中,难道是忠国公夫人那一番言论让陛下起了疑心?

  毕竟此前沈星煜在御前增设骑兵,修筑卫墙的谏言,那可是每一个字都戳在陛下的忌讳之处。

  文死谏,武死战!

  他可是两处都占了!

  谁知道他还能不能活着从宫里出来,沈维章刚刚从黄泉路上爬回来,他这功勋卓著的儿子只怕要危险了!

  冷雨下了整整三日,云景怡坐在窗前心神不宁了三日。

  第三日晚间亥时,常俞敲响了瀚星阁的门:

  “云医师宽心,世子已经回府,安然无恙。”

  云景怡感觉自己的心跳稳了:“可有什么伤?”

  常俞的神情看不出破绽:“云姑娘笑言了,进宫又不是受刑,怎么会有伤呢,只是世子有些疲累此刻已经歇息了。”

  他说完,轻轻行了一个礼,悄然告退。

  翌日一早,这场下了好几日的冷雨终于停了,铅色的天幕逐渐缓晴,然而依旧冷意入骨。

  云景怡立在瀚星阁廊下,出神地看着苑中逐渐凋零的茉莉,她想起刚来侯府时这一片茉莉花海尚且一片浓绿,如今花叶转黄已是一片颓败之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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