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北侯府建在东市,在整个东市占地最为宽阔,临近坊间的府邸居住的多为达官贵人,靠南的方位更是一些朝中门阀,平日里,平民百姓很少敢从这条青石板路经过。
再加上已是深秋时节,所以显得更加冷清了。
长街的叫卖声遥遥传来,夹杂着小贩走街串巷的高声吆喝,晨曦中有烟火的气息,令秋季晨曦的冰冷淡了几分。
云景怡拉着青鸾的手朝那条街道走去,拐拐绕绕几个街角,终于来到整个东市最热闹,最繁华的长街!
长街两侧是一早便已开门迎客的商铺,商铺门口悬挂着各色幡子,风一吹,幡子迎风招展像舒展的云层。
掌柜们有的挽着袖子,有的裹着头巾,更有一些女掌柜盘着利索的发髻,与前来买东西的客商讨价还价着。
时节虽已转凉,此时此景却热火朝天,令人目不暇接。
……
长街正中位置极好的方位有一座酒楼,名叫“千味楼”,这座酒楼的菜色在整个天都城都是出了名的色香味俱全,平日里若没有提前定好厢房,到了一日之中客流量最多的时辰一座难求!
千味楼共有三层,第三层是隐蔽性极好的雅间,此时在第三层一间厢房中坐着两人。
一男一女,隔桌而坐。
少女穿着一身淡粉衣衫,双手放在膝上,有着一张不谙世事的面容。
她对面的男子一身朱色常服,面若冠玉,虽然已是深秋时节手中却缓缓摇着一柄玄色折扇。
那折扇上印着一条赤金色的蛟龙,折扇挥动,衬得他整个人的眉眼带了一股邪气。
男子狭长的双眼扫了一眼桌子上的东西,那是一包散开的糕点,看起来并不名贵,甚至……还有一些简朴……
锋利的薄唇轻启,男子的声音中仿佛带着蛊惑:
“付淳儿,你托人传话想要见本王,难道就是为了让我看这些东西?”
付淳儿抬眸迎上他的视线:“四皇子殿下,您是否还记得当年那个与沈星煜定亲的少女?”
摇动的扇子停了下来,李宗朔略微挑高的眼角缓缓扫了她一眼:“已经是陈年旧事了,就算你一直心仪沈星煜,难道还要抓着八年前的事不放?”
“并非是我抓着不放,殿下是否记得,宋璟对蜂蜜有过敏之症。”
付淳儿将桌上的糕点朝四皇子推近了一些:“这些糕点,是我派人暗中跟随沈星煜买来的,这些品类之中全都没有蜂蜜。”
李宗朔笑了一下,整个人宛如伏在暗中的蛇,他从纸包中轻轻挑起一块糕点放入口中,片刻后再度摇动手中的折扇,视线也从付淳儿脸上移开了。
果真没有蜂蜜!
整个镇北侯府都不敢让沈星煜亲自去买糕点,这个人,要么对他非常紧要,要么不是镇北侯府之人。
如此推断,只有那个云医师。
难道那个云医师便是当年的……
不对,当年整个宋府没有一人生还,宋璟的尸首也一并扔进了乱葬岗中,怎么可能会是她?
正当他心中疑惑之时,厢房门被人从外敲了几声,付淳儿听到后将厢房的窗子轻轻打开一条缝隙,这是千味楼第三层,若外面的人不注意根本发觉不到窗内有人。
长街上行人来来往往,付淳儿指着其中一个身影朝李宗朔低声道:
“殿下,您不是一直想看看那位云医师的真容吗?那个身穿月白色南疆样式衣衫的便是。”
李宗朔阴邪的目光看向长街上那人,手中的折扇轻轻摇动着。
见人影越走越远,他唇角突然勾起一抹笑:
“付淳儿,你的提议有点意思。”
“本王答允与你合作。”
第58章 药行风波
他的视线一直跟随着那道身影, 狭长阴鸷的眸子中闪过一丝奇异的神情,似隐匿在暗处的毒蛇发现了猎物,唇角勾起不易察觉的弧度。
李宗朔站在千味楼第三层的暗房内, 窗子只开了一道缝隙,窗外挂着千味楼精致的幡子, 秋风吹过楼宇之间幡子也随风摇曳着, 只是这厢房隐匿性极好, 街上的行人若不抬头细看是无法发觉有人暗中窥视的。
那一个月白色的绝色身影沿着长街慢慢走过,深秋晨曦微光映在她脸颊上,街上行人忍不住看过去, 一人低声向身边同行人感慨:
“这是哪家府邸的千金, 如此容貌, 竟然从未见过。”
“看衣着样式不像京城人,也不像东境和北域那边来的,想必是南疆人。”
“南疆当真是出美人, 这花魁舒音音曾是南疆人, 如今最得圣宠的贵……”
同行人慌忙捂住他的嘴:“快闭嘴!你不要命啦!”
窗后的男子手中的折扇停下了摇动,那俩人声音虽小, 只是恰巧走到千味楼楼下, 所以他听得清清楚楚。
现如今整个大靖朝都知晓,最得陛下圣宠的便是贵妃娘娘, 而贵妃娘娘, 恰巧出身南疆。
更或者说,只是一名的出身南疆的风月舞女。
手中的折扇停顿了片刻, 又缓缓摇了起来, 李宗朔的视线依旧跟着那一抹身影,他身型都未动, 朝厢房门的位置低声喊了一个名字:
“廖崇。”
声音刚刚落下,便有一人推门而入,进来的人一身黑衣,身型高瘦,右手中握着一柄剑。
廖崇俯身行了一个礼:“殿下有何吩咐。”
李宗朔漫不经心地晃着手中的折扇,扇面上的赤金蛟龙映着晨光,金色忽隐忽现,他修长的手指朝千味楼下站着的二人寥寥一指,狭长的眼尾中泛起一抹阴冷:
“干净点,不要留痕迹。”
廖崇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千味楼前站着两个男子,此时正转过脑袋看向不远处两位女子的背影,还有一人伸出手指比比划划,一脸臆想的模样。
只是两道背影便有倾城之色,难道殿下有别的心思?
他只是一个贴身近卫,怎敢揣摩主子的心思,廖崇不敢多问俯身领命而去。
李宗朔依旧站在窗边缓缓摇着折扇,若他没有猜错的话,沈星煜今日一早便已离府回军,这云医师是镇北侯沈维章的救命恩人,镇北侯府怎敢让她这么肆意出门。
他的侧脸隐藏在窗后,目光紧锁着长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整个人半阴半明,尽管穿着一身朱色的衣衫却令人不由得感觉到一股阴冷。
仿佛他是一条盘在阴暗潮湿洞穴中的蛇,半睁着双眼,盯向它的目标。
果然,在那两道身影走过后不久,人群中出现两个男子。
二人穿着灰色土布衣衫,腰中缠着老旧的麻布巾,看起来像是京郊某个村子中常见的村民,两个男子沿街看似在挑买物件,却稳稳地保持着与那两位医师之间的距离。
沈星煜当真是留了后手,这两个暗卫只是表面上能察觉到的,暗处不知还会有多少。
“啪嗒”一声,窗子关上了,李宗朔看也不看付淳儿,摇着折扇便要走出厢房。
付淳儿见他要离开,在他身后急切地高声问道:
“殿下,请您一定要遵守与淳儿的约定!”
厢房门口的脚步停下了,李宗朔转过身,一双阴暗不定的眸子看着她,薄唇中吐出几个字:
“你是在质疑本王?”
他的眼神仿佛猝过毒,令少女心中一惊慌忙俯身:“淳儿不敢,淳儿同阿爹一样信任殿下!”
“若没有本王,你父亲恐怕还是兵部一名小小的侍郎,又怎能会有任职兵部尚书,掌管兵部通令的一天。”
他说着,抬步慢慢走到付淳儿身前,手腕轻抖,折扇便利索地收拢起来。
扇骨是上好的白玉,此时扇骨顶端正挑起少女小巧圆润的下巴,迫使她看向对面的人:
“本王说过的话,什么时候不作数过?”
少女眼神单纯,仿佛冬日欲要融化的冰雪不染尘埃,她一直心仪沈星煜,可惜呀,她不知道自己将要招惹的是什么人。
李宗朔收回扇子,轻轻一推门便走了出去,只留给付淳儿一个背影。
见他已经走远了,付淳儿才扶着桌角缓缓坐了下来,前几日她百般哀求父亲想要见一面四皇子,她知晓自己爹爹与四皇子关系匪浅。
虽然他们表面上看起来没有什么关系,但是她曾在一个深夜,亲眼见到过四皇子身边的廖崇前来府中与爹爹暗中交谈着什么。
当她提出请求一见四皇子时,爹爹还以为女儿想通了,不再将心思放在镇北侯府那个不近人情的世子身上,若是小女能嫁给李宗朔,他日四皇子登基,这滔天的权势与富贵岂不是唾手可得!
付淳儿也是没有办法,二皇子是一个心智残缺之人,三皇子向来与他们府邸疏远,公主与沈星烨有私闻,五皇子更是年幼。
她只能借助爹爹与四皇子的关系走这一步,她本不想做的这般绝情,可是中秋那日……
中秋那日晚间,她曾亲眼见到沈星煜同那位云医师一并去看拜月舞,沈星煜亲手为她剥橘子,他从不涉及这种风月之事,为什么会被那个医师打破原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