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他的周身令人感觉到一股肃冷的气息,不敢轻易靠近。
他身上,仿佛天生带着利刃。
林青鸾压低了声音,俯在景怡耳边:“景怡姐,后面那位一身玄衣之人是谁?他也要和我们一起去天都城吗?”
“他看起来……很可怕的样子”
云景怡听罢,视线不紧不慢地瞥了瞥身后,却没料到,正好对上那一双深沉的双眸。
短短一瞬,那人的双眸又不动声色地移开。
怎么会这么巧,难道他也在暗自观察自己?
云景怡假装没有发现,转过头低声说:“他是京城镇北候府世子,他阿爹与谷主有过些许交情,我们此次下山就是去给他阿爹问诊。”
“镇北候府世子?那是什么?很厉害吗?”青鸾再度压低了声音,喃喃细语道。
“镇北候是我们大靖朝一品军侯,常年戍守北域边关,我们才能过太平日子。”
“至于他嘛……我也不知道厉不厉害,看身型跟一根瘦竹竿似的。”
云景怡一边踩着石阶下山,一边低声细语,她想起方才跟师傅告别时,那人信誓旦旦地承诺会护好自己跟青鸾。
袖口暗层沉甸甸得,那里是装着轮回丹的小瓷瓶,随着她手臂微摆,一下下扣在心上。
师傅竟然让自己带着轮回丹下山,难道师傅已经知晓镇北候病情,非寻常医术可以挽救?
石阶小路走到尽头,眼前一座青石桥。
云景怡拉着青鸾的手,缓缓穿过小桥,当身后的人走到石桥一半时,云景怡陡然停下了脚步。
猝不及防被她拦住,沈星煜的脚下却没有露出丝毫破绽,玄色的靴子稳稳停在离她三尺远的地方。
这是常年机警下的反应,不会让自己陷入被动之地。
“云医师,有什么话要说吗?”
云景怡看着他的眼睛,深沉幽远,似乎瞳孔里藏着万千星辰。
他的脸棱角分明,清逸俊秀,虽然身型有些清瘦,但是现在离得近了些,发现他还挺高的,自己的脑袋居然只到他胸膛的位置。
他说完,安静地站在那里,却给人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若不是亲耳听到师傅的话,她万万不敢相信眼前的人,竟然是手握几十万镇北军的将军。
他看起来,真的不像战场杀伐之人。
她想起第一次见到他时,自己站在河水中,他也是这么一身玄衣,负手站在这座青石桥上,沉静地看着自己。
阳光下的桫椤树冠上缀着花朵,荧荧烁烁地开着,她看不清站在石桥上那个人的面孔。
如今看得仔细,他长得真是好看哎!
“沈将军,我们……是不是以前见过?”云景怡盯着他眸子深处,轻声问。
“哦?云医师为何会有如此疑问?”他依旧是方才那副沉稳的神情,面不改色,手指却悄然握紧。
“将军说,两年前曾入谷为令尊求药,”云景怡看了一眼青石桥下的九疑河。
“我记得将军在九疑河中帮我寻回玉坠,曾向将军询问名讳,家住何处。”
背后的手缓缓松开,指节上压出的白痕褪去。
沈星煜的嘴角弯了弯,声音依旧沉静:“云医师那日有伤在身,在下只是举手之劳。”
“不知,可否问将军一个问题?”料想之中的回答,浅蓝色的绣鞋朝前踏了一步,停在玄色靴子前不远处,云景怡看着沈星煜的眼睛。
“云医师请讲。”他依旧安静地站在原地,低沉回应。
“此去京城,将军是否不信任宫中御医?”
沈星煜的眸子中闪过一丝异样的神色,只是瞬间,又消失不见。
“倘若沈将军不信任韩御医,又为何会相信一个山野村医?”云景怡从他眼睛中抓住那一丝异样,。
沈星煜的目光牢牢锁在她身上,她向自己抛出问题的时候,竟然丝毫不像那个曾经在水中抓鱼的少女。
眼前的人,机敏睿智,
“家父,曾与云老谷主有过些许交情,”沈星煜的声音像晨风吹过竹林。
“既然是沈将军有求,那,我们达成三个约定吧!”
“请云医师示下。”
他不动声色,想要看她说出什么约定。
第6章 一言为定
“第一,请沈将军与镇北候府,无条件信任本医师。”
“第二,一切是本医师决策,不得牵连师门。”
“第三……”她话到嘴边,又停了下来。
“算了,先暂且不提第三条。”
云景怡看着眼前的玄衣人,他好像山间的风竹,挺拔沉逸,却又带着一股令人不敢靠近的气息。
“云医师有话请讲。”沈星煜的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她的身上,似乎总有一些令人意料到不到的想法。
景怡沉默了片刻,幽幽开口:“令尊大人的病情,已过了宫中司药局的手,我认真看过韩御医的方子,用药十分考究,并无差错。”
“倘若我一个小小山医贸然更改方子,难免会令人心生疑惑。”
“令尊的病症是多重病因,宫内用药尚且再三斟酌,云灵谷也无法确保万无一失。”
云景怡停顿了一下,看向玄衣人:“将军意下如何?”
“可以。”
他的声音干脆沉稳,几乎是在自己说完,立刻应允。
云景怡一时愣在原地,定定地看着那双漆黑深远的双眸。
他竟然没有丝毫犹豫?
“第三呢?”沈星煜淡淡地问到。
“第三……暂时还无法与将军言说。”
“无妨,我先应下来,等云医师思虑清楚再告诉在下也不迟。”
他的声音依旧低沉清润,带着某种蛊惑人心的气息。
自己还没有说,他居然先答应了?
他就不怕自己说出什么令人惊讶的东西?
“多谢将军。”云景怡俯了俯身子。
玄色身影稍稍向前走近了一些,她轻抬起视线,恰巧看到他玄色衣领。
领口如寻常衣物一般简约,微微松开一些,露出凸起的喉结。
那颗凸起滑动了几下,低哑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云医师,是在害怕吗?”
他的声音很好听,此时有些低沉,仿佛在努力压抑着什么。
“并非害怕,只是不愿功半垂成,牵连旁人。”
“哈。”沈星煜笑了笑,一双星眸中泛起一丝氤氲。
“只要是在大靖朝,无论南疆北域,或是东境……”
他顿了顿,声音暗哑:“有我在,无人敢动云医师分毫。”
云景怡目不转睛地看着眼前人,剑眉星目,薄唇轻抿,脸颊略微清瘦,一身玄衣更显得无比凌厉。
他的相貌倒是不错,可是,却不敢令人轻易接近。
“在下与云医师达成三个约定,”沈星煜嗓音缓缓,“不知云医师能否答允在下一个请求。”
“将军请讲。”云景怡看向他,他依旧安静沉稳,离得愈发近了些,她嗅到一些浅浅的皂角香。
沈星煜微敛双眼,她近在眼前,身上的茉莉清香幽然而起,被苍梧山间的晨风吹散,萦绕在他鼻端。
“在下的请求很简单。”
他一双星辰般的双眸尽显灼灼之光,眼角处浮上一层暗红——
“请云医师答允,无论是何境地,都不会远离在下身侧。”
他声音低沉,落在风中,在云景怡耳边回响着。
云景怡定定地站在原地,石桥下,九疑河缓缓流过,岸边的桫椤树已经过了时节,此时树冠上开着疏疏落落的花儿。
山风从北方吹来,零星的落花被河水裹挟着,向远处的南方水域流去。
他为何会想要与自己达成这个约定?
想必是因为他答允了师傅,要保护自己与青鸾的安危,才会让自己不会远离他身侧吧。
“好,一言为定。”
她看着身前的玄衣人,良久,终于开口。
“一言为定。”
沈星煜负在身后的双手轻轻握了握,转瞬间狠狠握紧。
风起苍梧,晚夏而至,如羽一般的桫椤花随风而下。
………………
山门外的马鸣声次第错落,马蹄在地上踏来踏去,发出噗噗的沉重声响。
平日里守着山门的柏爷爷不知去做什么了,两扇高大的山门半开半合。
云景怡走过青石桥,看到青鸾站在一扇门后,探着头看向外面。
她刚想伸手推开另一扇半掩着的山门,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扣住门边,手腕上的玄色袖边收紧的恰到好处。
他轻轻用力,那扇门便被推开了。
门外并排站着几匹高大的骏马,清一色黑色鬃毛,配着坚实的马具,时不时地扫动一下尾巴。
数了数,竟然有七匹之多。
看到沈星煜,站在马边的人齐刷刷走过来,他们穿着统一的石青色衣裳,没有繁琐的装饰,只在腰侧挂着一把佩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