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季青跟着她视线瞧了眼,觉得没意思,回过头来看她:“你既然称呼我为老总,那你见过什么事都要总裁亲历亲为的吗?”
“那你来这里干嘛?”
时季青:“......”
他的意图还不明显?
难不成还要他直说自己是来陪她的?他不是擅表心意的人。
于是只说:“巡视。”
“......你不会拿我当掩人耳目的工具吧。”
“嗯,知道就好。”
“......”
不愧是商人。
阴险,狡诈!
顾瑶迦正还想再同他辩驳些什么,张开嘴,那头有人唤她:“您的炸鸡块好了!”
“来了!”顾瑶迦选择暂时不同他计较,像《焦躁》里的兔子一样,弹射起步,从服务员手里接炸鸡块,小碎步跑回来,就这几步都带了些喘,屁股刚坐下,就拿了根竹签插上鸡块塞嘴里。
两颊变得鼓囊,顾瑶迦吃完一块,觉得味道不错才问时季青:“你要来一块吗?”
顾瑶迦见他盯着方盒里的鸡块没有说话,拿着竹签插上一块,递去他嘴前:“给你吃。”
撺掇他张嘴,自己嘴巴也跟着微微张开,随着时间流逝,顾瑶迦嘴巴越张越大,快成“O”字模样。
时季青却根本没看鸡块,视线一直落在她沾了炸鸡碎的红润唇瓣上。
“吃不吃,不吃我就自己吃了。”顾瑶迦手都举累了,这人还跟块冰坨子一样,一动不动。
说着手就要收回,这人却突然攥住她手腕:“谁说我不吃的?”
时季青坐的地方有些逼仄,坐姿怪异,抓住她的手有些够不到鸡块,只能身子往前倾,同时抓着她手往自己嘴边送。
抓她的地方从手腕变成手背,顾瑶迦捏着竹签的那只手被他整个握住,鸡块进了他嘴里。
明明很普通的一个动作,顾瑶迦却看得面红心跳、口干舌燥。
“那你半天不说话,我以为你不吃呢。”顾瑶迦声音越来越小,头越来越低。
他刚刚吃鸡块的时候,唇是贴着竹签滑走的,怎么一点也不注意,吃她用过的签子......
时季青见她手忙脚乱拿起另一根竹签,戳着鸡块慢慢地咬,眼睛不知道在看向哪,几分灵动、几分羞赧。
鲜活这两字开始频繁出现在他的生命里,像血液流淌、枯木生花,冬季落幕迎来新春。
他心脏随着她跳动,视线忍不住跟随,他不知道这种情绪名为何物,只知道自己似乎不能没有她。
“警告!”伴着金属音的一声鸣叫突地在他大脑里爆炸,紧跟其后的声音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来。
“时季青只能喜欢苏卿卿。”
“时季青只能喜欢苏卿卿。”
“请出发前往意大利寻找苏卿卿。”
“请出发前往意大利寻找苏卿卿。”
“......”
无法中断的噪音在时季青的脑子里循环翻涌,胃部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紧缩,时季青一阵干呕,心脏、胸腔、脾胃,身体的每一部分都在难受。
“你再来吃——”顾瑶迦浑然不知发生了什么,照常插着鸡块抬头递过去,视线还没清晰,只看到黑影闪过,手里的签子连着鸡块一起被拍落在地。
滚了两圈,沾上地板上残留的灰尘,一下脏了。
“你......”
话还没来得及说完,时季青从那寸逼仄地起身,桌子连带往前推,顾瑶迦及时扶住旁边的椅子才免于连人带桌一起翻落。
时季青走了,没留下一句话。
“哎,突然这是怎么了。”顾瑶迦觉得不对劲,连忙收拾好垃圾,朝着时季青跑开的方向跟过去。
时季青找卫生间费了些功夫,这里展馆多,卫生间大多在弯弯绕绕的地方,他跟着标识拐了近三个弯才找到。
翻涌沸腾的东西已经抵达喉腔,时季青随意推开一扇门,单手扶墙,弯腰作呕,却无论如何也吐不出东西来。
太阳穴像被针刺般剧痛,脑髓抽丝剥茧地从四面八方拔出,时季青阻止不了只存在自己大脑里的声音。
他一拳、一拳地捶在自己太阳穴处,试图驱赶这些烦人的电子音。
直到声音消失,时季青像是从大海里被打捞出,浑身汗涔涔,最里层的白色衬衣湿透,黏上最外层的西装外套。
吐出的浊气久久环绕经久不散。
又来了,这是第几次听到这个声音了?
时季青已经数不清听到了多少次苏卿卿的名字,只要这个声音一出现,就会提醒他——
他喜欢的是苏卿卿。
可是,他从未对苏卿卿有过如逢初春的感受。
时季青弄不明白,这里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世界......
-
顾瑶迦是自己一个人回的家,心情不好,没挤地铁,难得没有省钱去打了的士。
回去的时候,发现时季青已经到家了。
她觉得自己应该去问为什么,但她没有。
不如趁此机会早点搬出去,对彼此都好。
屋里没有开灯,顾瑶迦进门的时候被落地窗前的身影吓了一跳,她没出声打扰,踩着拖鞋放轻声音朝自己房间走去。
今晚就得收拾好行李,明天去工作室的时候顺便开着车把行李拉过去。
“等等。”时季青叫住她,“我有事想问你。”
顾瑶迦此时心情并不好,手插进兜里,站在原地:“什么事。”
一副“有话快说有屁快放”的模样。
时季青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好几步路的距离硬是让他三四步就走了过来。
扣住她双肩,顾瑶迦被他的力道推地直直后退,直到整个人都压在墙上。
“嘶——”顾瑶迦倒吸口凉气,“你弄疼我了。”
时季青没松手,玄关处的灯亮起又灭掉,顾瑶迦看不清他表情,只知道他此时正压抑着什么,即将喷发。
“你之前说,你说你来自另一个世界,那我想知道,你们那个世界和现在我们所在的世界有什么不同。”
“......”顾瑶迦一时愣住了。
她没想过时季青会问这个问题。
他之前真的信了她说的那些话?
要跟小说里的人物说你只是个NPC,这件事对顾瑶迦来说有点难办。
就相当于你辛辛苦苦做了一桌子饭菜,结果告诉你饭菜的原料里掺了狗屎,令人反胃作呕。
可偏偏你无法改变这顿饭菜已经毁了的事实。
“你,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你只需要回答。”
“我,让我想想。”
“别捏造事实。”
他手指钳住她肩窝往里扣,顾瑶迦忍不住吃痛,觉得他莫名其妙,一下来了火气,脱口而出:“现在这个世界,不过是一本小说而已!我看的一本小说!”
“......你,听到了吗?”顾瑶迦似乎眼睛花了。
刚刚她说话的那一刻,远处受风吹拂而吹起的床帘就那样静止在空中,眼前的时季青也睁着眼睛一动不动,似乎这个世界是静止的。
“喂!时季青!”
“什么。”时季青拧眉,“还没想完?”
靠。顾瑶迦心里蹦出一句脏话。
这真的有点恐怖了。
顾瑶迦环顾一圈,可视范围太小,试探问:“能不能先开个灯?我想看着你说。”
“......”这要求怪奇怪的,但是能满足。
时季青松开她,只开了玄关的灯,走过来:“说吧。”
顾瑶迦径直上前攥住他衣领,靠近的同时大喊:“因为这个世界是小说世界!”
于是眼睁睁看着时季青的瞳孔逐渐放大到突然僵住,一动不动。
顾瑶迦一直重复这句话,然后离开时季青,直到站去落地窗前,同他站在可视范围内最远的地方。
然后结束这句话。
时季青瞳孔再次扩大,里面倒映的身形却消失了。
他似乎意识到什么,转身,眼见顾瑶迦突然出现在那头,他张开嘴,却说不出什么。
见他这个表情,顾瑶迦知道自己实验成功了,边走过来边说:“你敢信?我刚刚确实是想跟你说实话的,但是你也看见了,发生了一些诡异的事情。我只要一说实话,时间就会停止,无论我说什么,你都听不见。然后!我刚刚就一边说,一边从你面前走到了那边,你是不是毫无感觉?”
“......”时季青沉默了。
他清楚的知道,顾瑶迦说的是事实。
不过眨眼的瞬间,攥着自己衣服作势要吻上来的顾瑶迦在下一秒却突然出现在几米开外的落地窗前。
这是无法用科学解释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