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旦有了羁绊，就不得不割舍些什么。
时季青没说话，也没吃张书雪削好的水果，偏头，挨着床的是一扇正方形的窗户，二楼的位置，刚好能看见正对着的那棵树。
十月中下旬，秋日萧瑟，树叶落了，露出干枯枝干，灰黄色，有风吹过时，黄色的叶子打着旋飘落，有些会飘进打开的窗户，落在病床前。
难道连树叶飘落的轨迹，也是剧本设定好的吗？
时季青思绪混乱，没时间招待剩余的人。
顾瑶迦全程看在眼里，开始赶客，先同自己爸妈交代好，他们两人表示理解，又反过来交代了她几句，大多问的顾瑶迦自己事业上的问题。
“你平时也要注意自己的身体，不要太忙了，家里有钱，想买的都能买到，爸妈养的起你。”顾燕庭语重心长，生怕自己女儿也不要命地工作，累垮自己身体。
顾瑶迦心虚，她干自己喜欢的事情的时候，经常废寝忘食，虽然不至于到“不要命”的程度，但偶尔也会引发胃疼。
她不说，她点头。
“嗯嗯，会的会的，我可爱惜我自己的身体了。”顾瑶迦左右手分别勾着两位，晃了晃，“你们自己照顾好自己就行，晚上我就和季青一起回去，别担心啊。”
两人走的时候，一步一回头，弄得好像每次见面都是千里迢迢来一样。
明明都在一个城市。
甚至都不用跨市。
回病房的时候，张书雪正往外走，转身过来面朝着她，顾瑶迦意外瞥见了身为一个母亲的脆弱——
那双红了的眼眶随着离病床距离越远，逐渐滚出泪珠。
正面遇上顾瑶迦，她略显窘态，飞速拭去眼尾泪珠，屏住粗重喘息，扯出的笑容有些许牵强：“你进来了，麻烦你了。”
顾瑶迦笑：“不麻烦。”
张书雪走了。
顾瑶迦看着她背影，想说些什么，但终究没说。
进去的时候，时季青还保持着看向窗外的动作。
顾瑶迦坐过去，在张书雪坐的位置，端起果盘，苹果切得很好，一块一块相当均匀，叉子插在其中一块上，没有动过的痕迹，她顺手塞进自己嘴里，嚼巴嚼巴，等时季青看过来，才说：“你吃吗？”
这一块吃被她吃得差不多了，但她还是递了过去。
时季青凝望的视线过长，长到苹果表面浮现层氧化过后的锈红色，她手臂泛酸也没有收回。
两人僵持着。
时季青率先退让，启唇说了一个字。
顾瑶迦将剩下半块苹果塞进自己嘴里，插了块新的，才继续递过去：“吃吧。”
时季青：“......”
好深的套路。
他认栽吃了那块苹果。
“接下来还是让家政阿姨每天来趟家里，准备早中晚餐外加冰箱的补给，另外可以让阿姨一周一次大扫除，日常我们自己来就行，偶尔运动运动身子也不错。”顾瑶迦说着回去的规划，“再重要的工作也不能熬到太晚，你是老板，是别人等你不是你等别人，也不急于这一时。”
“嗯......”顾瑶迦脑子转几圈，没想到新的，“先这样，有什么缺的再补充，或许你自己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嗯，你监督我。”时季青云淡风轻地说。
“好。”顾瑶迦不设防地应了。
“......”
哎，怎么好像被人带进了坑里。
顾瑶迦兀地想起定房那日，时季青的悄然出现，直至今日，他也没摆在明面上说些什么。
但刚刚那句话，明显有更深一层意思在里面。
要监督他，也就意味着要时时刻刻盯着他，自然两人就要住在一起。
分开了怎么监督。
这人，耍起心眼来真是不动声色。
两句话就把顾瑶迦捆绑了。
“可是，那房子我已经下定金了。”顾瑶迦索性将这事摆到明面上来说，反正两人彼此心里都清楚，不必再弯弯绕绕。
“不要了，定金我出。”
“你有钱任性啊。”
时季青抬眸，意味明显。
“......”有钱确实可以任性。
行吧。看在你是病人的份上。
总之搬家这件事情不了了之了，顾瑶迦老老实实地跟时季青住在一起，这人雷打不动接送她上下班，有时候会遇见陈丞，顾瑶迦不明说两人的关系，时季青也不会公开，但久而久之，工作室里就传出了有高富帅在追他们顾姐的传言。
时季青做事，从来都有着自己的一套条理，不疾不徐，不动声色。
不会焦躁地向众人证明他们两人的关系，反而故作亲密让他们自己去猜测。
似真似假的关系往往来得更加暧昧。
顾瑶迦实在有些受不住员工那些探究意味明显的眼神，在某次下班回家的路上终于开了口，跟时季青打商量：“之后我能不能自己上下班啊，长久地不开车，我技术会生疏的。”
借着红灯的功夫，时季青透过后视镜往旁边看，羽毛般扫过，又移开。
不说话，却挠得人心痒痒。
“怎么了嘛，你看，我也不搬出去了，可以自己开车上下班，你每天送完我再去公司，多绕路啊，有这时间你不如多睡一会，补充睡眠，医生说了你要多休息。”
“我已经好好休息两个月了。”
自打上次从医院回来，顾瑶迦算是尽到了未婚妻的职责，每日叮嘱他、监督他，到现在足足养了两个月。
“不过开几段路，不影响。”时季青踩动油门，车子扬长而去。
今晚顾瑶迦加了会班，晚了一小时，时季青就在车里干坐了一小时。
说这话其实是她心存愧疚，觉得不好意思。
顾瑶迦揣摩用词，还是开口：“其实，我们的关系，也不需要你做到这种程度的，我实在是受不起，也怪不好意思的，不知道怎么回报你。”
一记刹车，顾瑶迦差点撞到，安全带回拉将她扣在副驾驶上。
车子在路边停下，时季青单手掌住方向盘，上半身倾过去，气息贴近，清冽却夹杂阴暗的灰云，咬牙切齿：“我们的关系？那你说说我们是什么关系。”
第46章 突然有一种捉.奸的错觉。
什么关系。这是一个好命题。
真要说起来,顾瑶迦其实也说不清。
订了婚，接了吻，却彼此都没有情意,更像是合租的搭子，给过于无聊的生活增加点调味剂。但在时季青明白了这个世界的特殊后，他们两人似乎又多了层羁绊。
顾瑶迦很认真地思考这个问题,想不出来结果，只粗略地说了句：“貌合神离的夫妻关系？”说完觉得不够严谨，补充,“噢,还不是正式的夫妻。”
“你看,你不喜欢我,我不喜欢你,却因为利益关系订了婚，住在一起也是受父母所压，我们大可以只做合租的室友，甚至日常都不需要打交道，所以真的不需要你特意接送我的。”
随着一个字一个字从顾瑶迦嘴里蹦出,副驾驶原本环绕的低气压骤然再降,乌云环绕,甚至有电光石火、燎原之势。
哎呀妈,太吓人了。
顾瑶迦不经意一瞥,吓得噤声，回忆自己有什么说错的地方。但她实在想不通，她只是实话实说，有什么很值得生气的点吗？
“我们......还回家吗？”顾瑶迦感觉时季青会打开车门将她原地丢下去，然后开车扬长而去。
时季青不说话,细长的眼单薄寡淡，动作缓慢将身体复原，双手搭着方向盘，缓慢扣紧，重重吐了口气。
“你说的对。”
仅四个字，顾瑶迦听出几分凄凉来，但怎么也琢磨不清楚他语气里蕴含的情绪。
到底是对还是不对呢......
顾瑶迦一路思考，始终没思考出个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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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悄然落幕，跨年前夕，A市各大商场景点开始着重宣传，人群聚集，多了不少外地旅客，还没到晚上，几大著名景点就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
冬天黑得早，不多时，黑夜降临，华灯初上。
晚上比白日还要堵得严重，顾瑶迦同唐倩逆着人流往外走，总算呼吸到新鲜空气，不准备再回去了。
“我受不了了我受不了了，这里怎么会有这么多人。”顾瑶迦鲜少去人多的地方，那种总是要跟陌生人肩抵着肩的感觉实在是太难受了。
“你不知道？这里是A市最火的商业街啊，中心广场那边在晚上零点整的时候会放飞气球，那里还有一口大钟，临跨年的十秒里，大家都一起倒计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