袋子转移到时季青手上,空了的手摸到他后背拍了拍,视线对上顾瑶迦挤眼弄眉,示意他也说些什么。
“谢谢爸。”时季青生硬地说了句。
时卓成没回他话,跟顾瑶迦交代了两句:“那伯父就先走了,你和他好好相处。”
“好。”顾瑶迦用着恰到好处的微笑恭送人进电梯,门合上的那一瞬笑脸立马收好。
一声轻笑落在顾瑶迦耳畔,回头,时季青倚着自家大门好整以暇地看她表情千变万化,堪称京剧变脸的绝佳表演。
也正是她骤变的表情,时季青才明白她为什么要这么说。
“怕我又跟他起冲突然后被打?”他问。
“不然?”顾瑶迦走去自家大门,按上指纹,清脆铃声响起,“我可不喜欢你身上留太多疤,不过呢,需要上药随时找我。”
说完就准备往里走。
时季青及时叫住她:“不是说一起看电影?”
顾瑶迦回头,眼睛瞪大,再三确认:“我随口说的一句话,应付时卓成的。”
“嗯,我知道。”时季青甩了甩手,装着水果的塑料袋子窸窣作响,“所以要不要看?”
沙发挺舒服的。
顾瑶迦坐下后的第一想法。
怎么就被拐进来了呢?肯定是因为这张脸太诱惑了。
喂,不要顶着这张脸再诱惑她了,很难控制住自己的呀,稍不留神就容易越界。
万一到最后003回来告诉她:记忆碎片已经控制好了,你照样要完成讨厌度任务——
那岂不是又要压下汹涌爱意再来一遍?
她不是冷冰冰的机器人,也不是铜墙铁壁,一颗柔软的心做不到一次又一次对曾经的爱人视若无睹满口谎言。
顾瑶迦坐在沙发上,看时季青挑选影片,情绪复杂。
“看这个?”时季青调出影片名,顾瑶迦看过去,看到四个《盗梦空间》。
这部电影跟她此刻的处境莫名应景。
顾瑶迦:“可以,就看这个。”
熟悉的环境熟悉的场景,只是电影从《肖申克的救赎》变成了《盗梦空间》。
沙发旁边的位置下陷,时季青坐了过来,移了把高脚椅过来,上面放着洗好的水果,沥干了水分,拿起一颗就能吃。
夜里凉,时季青顺手给她腿上盖了条毯子,上面裹挟着股淡淡的薄荷香,就好像她被人紧紧拥抱着一样,令人遐想。
原本坐在他旁边有些心猿意马,就像是跟久违的还有感情的前男友再见面,心惊胆战地害怕发生些什么,也怕什么都不发生。
只是电影看着看着,就全身心投入了进去。
一层又一层的梦境。
她现在又何尝不是梦境中的梦境。
如果不是那次车祸感受太强烈,顾瑶迦真的会怀疑这一切的一切会不会是她在现实生活中睡过去后做的一个梦。
车祸.....她一直忽略了这个点,既然上周目的车祸因为祝萌而产生了变化,那这次呢?
这次的车祸又会从哪儿突然冒出来。
车祸、撞树、玻璃碎片,脖颈突然一凉,顾瑶迦突然抬手,捂住右侧脖子,就好像有源源不断的液体从手指缝隙间流出,怎么捂也捂不住。
后背发凉,脑门更是惊起一层冷汗。
呼吸逐渐粗重,在电影偶尔空音的间隙里格外清晰。
时季青注意到她的不对劲,喊她名字,得不到回复便去握她双肩。
“顾瑶迦?”摇双肩也不见人回过神来。
他移过去靠得近一些,手从双肩上滑,手张开,掌心托着侧脸,手肘抵住下巴往上,视线对上。
“怎么了?”不知是不是脑海中有一段高度相似的记忆,时季青的声音不自觉柔和。
眼角渗出的泪滑过整张脸,凝聚在下巴处,将滴欲滴。
顾瑶迦在时季青的呼唤下回过神来,低头抹去眼泪,逞强挤出两个字:“没事。”
这副模样拎出去给谁看了也不会说出一句没事来。
时季青自然没信,也不相信是看电影看出来的,看电影感动看哭哪里会是这副惊恐的样子。
时季青情绪不佳的时候眼里温度会更淡一点,脸色逐渐沉下来,下颚线紧绷,仿佛下一秒就会掀起场狂风暴雨。
顾瑶迦起初没感受到,等吃了两颗葡萄后发现身边人一动不动半晌了,偏头瞧一眼才看出来。
“吃水果自己拿,我不会送到你手上来。”
“......”
她似乎感受到身边人更沉默了。
电影进入尾声,一场异常沉默的组局也即将宣告解散,荧屏上只剩演员制作方等的信息滚轮,客厅本没开灯,如今更加昏暗。
顾瑶迦拾掇拾掇起身准备开灯,直接撤退显得过于急切,都吃了人家这么多水果,便想着把果盘一并清理了。
刚起身,手还没碰上果盘,被带着温热的手掌一把抓住。
黑不溜秋的突然被这么一抓,顾瑶迦原地惊了下,感受到那只手用的力道才松了口气。
“我帮你收拾一下果盘,毕竟基本都是被我吃完的。”顾瑶迦手腕动了动,挣不开,无可奈何,“行,既然你把我当客人不让我收拾,那开个灯我就回家了。”
这话一出,时季青似乎更生气了。
到底在生啥气啊?顾瑶迦不解。
另一只手戳戳他腰侧:“干嘛呢?不说话也不松手。”
时季青的身子突然扭曲,手顺势下移搂着顾瑶迦的腰往沙发上一倒。
一阵慌乱过后再睁眼,黑色轮廓占据她全部视线。
男人长腿顶着膝盖跪在她身侧,身子贴着她的,与后方沙发弧线贴合。
不是?时季青什么时候怕痒了?
戳一下腰会有这反应?
绝对装的啊!
时季青声音很沉,怕是积攒了许久:“你刚刚为什么会有那样的反应。”他不知道如何描述,字在嘴里滚了几圈,半晌才吐出来,“表情很难看,还哭了,身子也在发抖。”
顾瑶迦愣住了,不是因为自己的反应让人惊讶,而是时季青的观察。
她下意识逃避这个问题。
眼前这个人,不是和她经历过所有往事的那个人,顾瑶迦做不到什么都和他说,也做不到再次把真心剖出来给他看。
“我不是说了吗?没什么。”
“我不信。”时季青后槽牙咬紧,他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只知道酸酸的,还隐隐有些抽痛。
就像是剥开一只橘子,连续吃了好几瓣都是甜甜的,正当以为最后一瓣也是甜的的时候,一口下下去酸得牙都疼了。
来得猝不及防。
疼也是。
他就是心疼顾瑶迦,看见她流泪会心里发慌,看见她身子发抖就想要抱住她。
但他没有。
直到听见一句又一句的“没事”,时季青忍不住了。
也不想忍了。
“我知道我们的关系或许不是我想象中的那么简单。”这是他这些天在现实与梦境反复交织后得出的结论,“但从大方向来看,至少我不是讨厌你的。”
“否则我也不会现在一样,控制不住地生气。”
生气?他生气个啥劲?自己还没气他动不动把人按沙发上呢。
怪暧昧的,让人浮想联翩。
“生气什么?”
“生气你什么也不肯说,什么都自己憋着。”
“......”
顾瑶迦不说话了。
熟悉感铺天盖地地将她死死包裹,欢喜、害怕,庆幸、顾虑,各种各样的情绪瞬间涌出来,让她一时间不知道做何表情,说什么话。
“你看,又不说话。”时季青对她无可奈何。
明明前段时间还老死不相往来,这才过了几个月,时季青觉得自己变得太快了。
撑着沙发的那只手微微发麻,上半身动了动,手肘不小心撞到顾瑶迦侧脸,他身子后退回收手臂,弯腰靠得更近些,借着荧屏倒映的微弱的光去看她有没有事。
很近,连呼吸都交织在一起。
情景熟悉,和梦里那些断断续续的片段重叠在一起。
时季青眼神极具侵略地从上往下慢慢扫视,经过眼眸时察觉到里面藏着的欣喜。
为什么是欣喜呢?时季青不知道。
视线最后落在唇瓣上,或许是才吃过水果的缘故,两张唇瓣上都熠着光泽,水嫩嫩的。
喉结突然滑动,大脑、又或者是心脏传递出来的信息驱使他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