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救护车拉走苏卿卿时，程川柏想跟上来，顾瑶迦将他拦下。
“她都这样了，你还要去她面前添堵吗？”顾瑶迦此时情绪不佳，面对程川柏更是没有好脸色，“至于你和时季青之间的事情，我不插手。”
救护车合上门，程川柏狼狈地撑着膝盖，半弯着腰，看着救护车拉响警报一声声远去。
他责怪自己同苏卿卿吵了架。
又觉得只是自己找错了时机。
愧疚与心安理得两种情绪在脑子里交战，最后愧疚落了下风。
他没错。
他只是想自己的公司一步步走向正轨，事业能够一帆风顺，他能有什么错？
程川柏平缓呼吸，站直身子，冲道路旁的绿化带里吐了口痰，收回视线，插着兜走了。
另一边苏卿卿推进急救室，顾瑶迦联系魏素梅女士，叫她通知一下苏卿卿家长，因为自己没有苏家那边的联系方式，只能通过长辈串联。
先苏家人一步来到医院的，是时季青。
近乎拖尾的黑色风衣裹挟着深夜的雨露，带着湿气，时季青在她旁边坐下，想来握她的手。
顾瑶迦搭在膝盖上的手避开，她叹了口气：“你和程川柏的事我知道了，现在我情绪不稳定，暂时不和你争论这件事。”
时季青“嗯”了声，双手伸过来强硬地将她两只手裹住。
男人的手心一片滚烫，暖着她放凉了的手。
内心撑起的一座高墙轰然倒塌。
因为她知道时季青做这一切，都只是为了她罢了。
顾瑶迦没再避开他的手，有些难过地靠上他的肩，很难受：“为什么不可以把一切都过得简单点呢......”
“抱歉。”时季青说。
“不是你的错，是摇摆不定的我的错。”
在觉醒意识之前时季青只是个NPC，剧情线是她的责任，错归不到任何人身上去。
两人就这么互相依偎了近半小时，也没有等到苏家来人，急救室先开了门，苏卿卿躺在病床上被推了出来。
“谁是苏卿卿家属？”主治医生朝外喊道。
只得是顾瑶迦跟上去：“我是她朋友，她家人还没来。”
医生瞧了她两眼：“跟我来吧。”
简单聊了几句，大致意思就是说苏卿卿这段时间思虑过多、劳心劳肺、情绪起伏过大才导致的晕厥。
有焦虑症和抑郁症的可能。
医生说的越多，顾瑶迦眉心拧得越紧。
苏卿卿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这样的？这段时间自己跟她相处竟是一点都没发觉。
“你们做朋友的要多注意她的情绪，等到真的引发焦虑抑郁等病症，届时再想治理起来，就会难许多。”
“好的，谢谢医生。”
顾瑶迦从房间里出来的脸色并不好看，时季青上前扶了把，没主动问。
两人沉寂了许久，顾瑶迦想开口说些什么——
突然，“轰”地一声。
整栋医院开始剧烈地晃动，时季青扶着顾瑶迦迅速找到墙角倚靠。
“难道是这个世界要开始崩塌了？”顾瑶迦抬头，只见医护人员纷纷跑动起来，还能走路的病人也都往四处逃窜。
A市的地理位置要发生地震等灾害的可能性太小，除了世界开始崩塌这个缘由，顾瑶迦想不到第二个可能。
“苏卿卿情绪发生了重大转变，剧情应该回不到正轨了。”顾瑶迦说，“找003，无论如何先找003。”
时季青将顾瑶迦抱在怀里，等她闭上眼睛，开始进入意识海。
起先几次顾瑶迦都没能成功进入，身体晃动时，意识并不稳定，但随着时季青的体温逐渐传递过来，情绪稳定下来后，再尝试进入，就成了。
“003？！”少了打量这片意识海的环节，顾瑶迦开口就喊，“003你在不在？这里都要崩塌了你还不出现吗？”
“瑶迦？”
回应她的，却是她再熟悉不过的声音。
顾瑶迦猛地回头，声音突然骤升：“苏，卿卿？！”
“是我。”苏卿卿笑着说，“我没想到你也会来这。”
“啊？”顾瑶迦看着苏卿卿站立在她面前，根本摸不着头脑，只感觉这里所有的一切都乱成了一锅粥，她也快要爆炸。
“你怎么会在这里？”她顾不得003是否出现，忙不迭发问。
“来这里大约是两个月前的事了，应该是丧礼结束后。”苏卿卿陷入回忆里，“当时我刚跟程川柏在丧礼见了面，心情很不好，大概达到一个最低峰值的时候，我的大脑就跟突然被开发了似的……我，我不知道怎么形容这种感觉，就是突然觉得我之前的所作所为，全都是因为受了一种无形的控制。但那会，我完全脱离了这种控制。”
“那晚我就进了这里。”苏卿卿突然神情变严肃，“我接下来要跟你说的事情可能会很可怕，你做好准备。”
顾瑶迦点点头：“你说。”
“我们，这个世界，其实是小说世界。”
“......什么？？？”
“你是不是很惊讶？我也是才知道这件事情不久，所以你明白我为什么突然对程川柏会这样，因为我有时会受剧情控制，有时不会，情绪反复波动，就想着远离他比较好。刚刚在超市的时候你吓坏了吧。”
“还，还好。”
顾瑶迦沉默了。
她惊讶的根本不是这件事好吗？
而是——
为什么苏卿卿也知道了这个世界是小说世界？？？
真的只有她一个人是穿书的吗？怎么到处都是bug。
“你，你，你知道多少？”
“嗯？”苏卿卿试探地问，“所以现在是，你也知道？”
顾瑶迦解释不清，只说：“我梳理一下，也就是说你知道这是一个小说世界，是不是也知道你是这个世界的女主角，程川柏是这个世界的男主角，而你们是必须相爱的关系，但你现在觉醒了意识，所以不准备继续喜欢他。是这样吗？”
“哎，你怎么知道？”
“......”
她和时季青这段时间做的一切完全就是无用功啊！
“我不仅都知道，我还知道这个世界马上就要崩塌了，因为男女主不再相爱了。”顾瑶迦露出一副生无可恋的表情。
“不会的。”苏卿卿信誓旦旦，“001大人说这次摆动只是一次惩罚，不会真的坍塌。”
“001......大人？”顾瑶迦不仅对001这个新系统感到陌生，对大人这个称呼更是感到惊恐。
苏卿卿同她解释。
总的来说，001是所有系统中官职最高的，苏卿卿为表尊敬所以喊大人。
001是专门负责所有故事线里男女主的情感漏洞以及剧情走向的，他们现在所处的这本小说的剧情意外发生了严重偏差，女主已经开始有自我意识觉醒的可能，而男主更是在一次次剧情失控产生的蝴蝶效应后，道德素质上偏离了原本设定的轨道，所以001动用职权给予苏卿卿自我掌控意思和剧情的能力。
所以！
苏卿卿有权选择要不要继续跟程川柏在一起。
顾瑶迦：“......”
偌大的意识海里，顾瑶迦“砰”地一声摆烂地把自己甩在地上。
就因为她的系统是003，所以连消息都有滞后性？
不过，有了001的存在，苏卿卿意识的觉醒，竟是让她最近一直以来遭遇的难题迎刃而解。
被耍就被耍吧。
好歹解决了。
“你呢？”苏卿卿蹲在她身边，双手撑着下巴看她，“你是不是也要和我解释解释？”
顾瑶迦干脆从“宇宙诞生”开始跟她解释。
苏卿卿的眼睛从椭圆逐渐睁成正圆，嘴巴也跟着张成“O”字型。
“你竟然来自另外的世界！”苏卿卿恍然大悟，“怪不得早在最开始的时候，你的性格就发生了这么大的变化，原来是因为完全换了个人啊。”
“很抱歉啊，全部都瞒着你。”顾瑶迦说。
“我才应该说抱歉，这段时间情绪不稳定，是你一直在照顾我。”苏卿卿说。
有时候就是很奇妙。
每当她抓耳挠腮无法解决眼前面临的问题时，解决办法总会从另一个方向朝她奔来。
她感觉自己来这个世界的这一遭，突然就算不上考核了。
顶多算得上一次最惊心动魄的体验吧。
等脱离意识海，睁开眼，顾瑶迦发现自己躺在病房里，她有所感地往右边偏头看去——
对上了苏卿卿同样看过来的视线，两人相视一笑。
刚开始是浅笑，随后笑得越来越大声，大到整个病房里都充斥着，连刚进门的时季青都被吓了一大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