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眀昭没说什么,只沉默地跟在他身后走,少年的脊背又硬又宽阔,骆眀昭闷着,时不时拿脑袋撞几下,表示不忿。
牧时桉没什么反应,仿佛感觉不到似的,就那么一直往前走。
在路口没等一分钟,骆眀昭叫的出租车就停在路边,她伸出手径直拉开副驾车门,坐了进去。
牧时桉目光落在她的背影上,伸出手拉开后座车门。
骆眀昭都不用猜,人绝对是在二附,出租车就着这么一路疾驰,一个红灯都没遇上,稳稳停靠在医院门口。
医院这种地方哪有什么严格意义上的节假日,即便周六人还是很多。
“我不知道人在哪。”进入医院大门后,牧时桉老实说。
骆眀昭走在他身侧,终于说出她出门后的第一句话:“我知道。”
CUU病房,骆齐在心内带了那么多年,作为家属,基本的了解她还是有。
那地方一般进不去,但以她对自己父母的了解,他们也会在外面守着。
好多年没来过心内,但几层骆眀昭还是知道,不用看指示牌她就知道在几层,按下十楼电梯按钮,这台电梯顺利得中途一次都没停,可骆眀昭还是觉得慢。
电梯“叮”地一声刚好卡在她的心跳上,骆眀昭快步走出电梯,朝着她记忆里的方向走过去,果然走廊尽头的医院长椅上,王乐萍和骆齐靠坐在一起,王乐萍时不时往CCU的方向瞅着。
果然,那种无力感再度袭来。
骆眀昭偏过脸,拉着牧时桉的衣角,闪身进了楼梯间。
她很讨厌进医院楼梯间这个地方,记忆里为数不多几次进这里,都能听到有人在低声抽泣,可现在进这里的人变成她。
透过那一块方形玻璃,能大慨看到CCU前的位置。
骆眀昭无措着往玻璃内的方向瞧着,脸颊又不禁湿漉漉的,牧时桉看她的样子,除了帮她擦眼泪外,也什么都做不了。
“果然啊,医院这种地方,最让人讨厌了。”她说。
作者有话说:
昨晚没发的,二合一
第69章 厚蛋烧
◎“是不是瘦了?”◎
楼道间里墙上只开一块很小的窗户,无光的地方实在阴冷,通常夏季医院里冷气又开得大,骆眀昭抱膝坐在台阶上,整个身子都是冰的。
“走吧。”她透过那块玻璃又往病房前望了一眼,撑着膝盖起身。
牧时桉一直陪着她坐在这,仰起头:“现在走吗?”
骆眀昭嗯了一声,插着外套口袋也没走电梯,顺着楼梯就这么走下去。
“待的太晚被医护人员看到不好解释。”她又补一句。
他们走到一楼大厅时,这个时间已经是另外一种景象,空荡凄凉,仿佛白天都喧闹都是在梦里。
月明如昼,清清淡淡地洒在人身上,骆眀昭闷着没说话,安静地朝医院外走。
“这离小区很远,走回去得很久。”牧时桉开口打破这寂静,他轻声说,骆眀昭似乎有越走越远的趋势。
骆眀昭于是伸手摸出电量告急的手机,看着最后百分之十电量提醒,准备定位打车。
牧时桉偏头看着她,心间的那个缺口被堵住,憋得他上不来气:“我打了车,在这等着就好。”
站在马路边,她望着车水马龙的街道发愣,牧时桉叹了口气,他伸手小心翼翼地牵住她,声音有些微不可查的脆弱:“骆眀昭,我真的错了,你别不理我。”
骆眀昭猛地出神,扭过脸去,看着他微微俯下身,头一次在他的脸上看到这样的神情,事实上他长得挺拽的,可是一副小狗似的可怜样又很契合。
“我没生气,没不理你,”她努力像平时那样开朗地笑,“我就是有点懵,可能是睡得不够,我今天起得很早,四点半就起了,头晕晕不知道说点什么。”
他怔住问:“为什么起那么早?”
骆眀昭反手牵住他,顿了顿说:“早上,去给我姥姥扫墓了。”
牧时桉梗住,嗓子干涩地说不出话。
“你应该早就知道了吧,”骆眀昭忽然说,仰起头看着那昏暗的路灯光影,握住牧时桉的手轻轻捏了捏,“我今天才想起来,当初我姥姥没了,牧叔叔有来上香。”案台前递香的人就是她。
而且本来也不是什么很要保密的事,说实话当年这事小范围闹得很大,毕竟涉及到医院方的管理漏洞,家属这边也有看护不当的问题。
“嗯……”牧时桉声音很哑,带着鼻音。
他甚至都无法想象,亲眼看着,那应该是一生都难以磨灭的阴影。
仍亮着光的手机屏幕,出租车此时此刻堵在的一条道上,前行艰难,他俩就这样在夜风里牵着手陪着彼此。
骆眀昭额前的碎发轻柔的摆动着,她往牧时桉那边靠了靠,那感觉更像是在安慰他:“我说没生气,不是哄你,我真的没生气,没有生我爸妈的气,没生所有人的气,因为谁都没错,我懂的。”
“我能理解我爸的用心,”她声音很轻很软,语调平静,像是再一次回到了那个令人不快乐的假期,“他是真的怕了,他一直都将所有责任都推在自己身上。”
骆姥姥当年摔在楼道里被发现,再到转院送到绮城医院,确实耽误的时间有些长,以至于在ICU住了好一段时间才最终转到普通病房。
“我姥姥当时没送来二附,去的是第一医院,二附虽然也是三甲但跟第一医院还差点距离嘛,后来病情逐渐稳定,情况不错,我妈就提出要不要转院到二附,”她慢吞吞地讲着,“当时我爸还在二附上班呢,加上我妈,两个人都是二附大夫,我妈的意思是转院过来楼上楼下的方便照顾,但我爸当时犹豫了……”
骆眀昭长长地呼出口气:“他其实想得也没错,毕竟第一医院医疗水平更好,而且当时我姥姥大概再观察一段时间就能出院接回家照顾,比起大张旗鼓地折腾一趟还是等回家之后的细心护理更为重要。”
“但就是在这等待出院的这段时间里,我姥姥她……”后面的话骆眀昭没再说下去。
牧时桉愣着,不可思议着:“所以,骆叔叔认为这一切很大程度上都是他的责任。”
“对的。”她点点头。
如果在王乐萍的提议后,骆姥姥就即刻转院,那么她一定会被更仔细地看护着,就不会给她结束生命的机会,这样还那么小的骆眀昭就不会亲眼看到这一惨剧,留下终身阴影,王乐萍和骆姥爷也不会因此陷入失去至亲之人的巨大悲痛里——这一切都是他骆齐的错。
“我爸本来就是个想得很多的人,他很长的一段时间他都因为这事没法放过自己,我妈甚至我姥爷从来都没有怪过他,只是他自始至终心里过不去这个坎,他就这么一直闷自己,一开始谁都没看出来,后来是他半夜在医院值也班时惊恐发作,被同事送去急救,我们才知道他瞒着我们那么久。”
骆眀昭顿了顿,头歪着靠在牧时桉身上,才继续说。
“出了这么大的事,大概他第一时间想到的大概就是瞒着我,怕我受不了,怕我想到当年的事,我都懂的。”
“会没事的。”半晌,牧时桉才终于开口,伸手抚摸着她的脊背。
骆眀骆很轻地吸了吸鼻子,望着朝着他们缓缓停下的出租车,笑着开口:“走吧,车来了,我们回家。”
-
时隔多年,骆眀昭再次梦到那个困住她的梦魇。
像是有谁定住她的双脚,迫使着她一定要成为这场“大戏”的唯一旁观者,她周围摩肩擦踵,可骆眀昭的双眼只能直视那天空是饱和的蓝,与扎样的血红色对冲,天色渐暗,世界喧哗。
她不能动,不能说话,必须全程看着。
“来人啊!救命!有人跳楼了!快来人啊!”
“跳楼的是个病人!是谁!”
“是那个叫做骆眀昭的亲人!”
……
梦里的群众如此说。
看到了吗?她死了就是被你逼死的,被你骆眀昭逼死的!
有个雌雄莫辨却又尖锐轰鸣的喊叫声,“嗡”地一声在她的脑中爆炸。
是我,都是我。
微信电话声在她耳边持续不断地响着,躺在床上的骆眀昭眉头紧锁,满头都是冷汗,下一秒她猛地坐起身,呼吸急促着像是被夺走她的氧气。
她扶着胸口眨巴着眼睛,手有些抖得接起枕旁的电话。
“喂?怎么了?”她尽量让声音听上去平静。
对面的牧时桉说:“刚刚骆叔叔给我打了电话,说姥爷他人没事了。”
“真的啊,”骆眀昭呼出口气来,可握着两只手却还是止不住地在抖,“哎呦,我都有点醋了啊,我爸居然先给你打电话。”
“怕我也惦记吧,这种飞醋你也要吃?”他笑得心不在焉,半晌又问,“所以今天还要去医院吗?去的话我陪你。”
停顿片刻,她说:“不啦,既然人都没事我也能放下心来,按着我爸的性子,估计马上也会通知我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