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机械,很生硬,如她初见牧时桉那般,像是未经调试的人工智能机器人。
那感觉很怪,骆眀昭曾跟林雨彤形容过,她看牧时桉吃饭就仿佛在听指甲去一下下地蹭那种老式磨砂玻璃黑板,那种尖锐的声音刺激着杏仁核,令人感觉心底发毛,不适感加剧。
她怔愣着盯住他几秒,牧时桉察觉到她在看自己,赶紧偏开头很快速地将食物咽下去,只是这次,反应格外剧烈。
一阵不知名地恶心涌上来,骆眀昭干呕一声,赶紧猛地捂着嘴,拼命忍住那股上涌的反胃感,一只手扒开过道里的人,冲向餐馆里的卫生间,关上门。
很快,呕声从洗手间隐隐传出来,店里的所有客人都纷纷皱着眉,不知是在介意这种不合时宜的声音,还是在怀疑店里是不是有什么食品安全隐患。
老板娘也闻声从后厨出来,面色焦急,骆眀昭再从卫生间出来时,又拿了瓶矿泉水进去,她疯狂漱口把一整瓶水都损耗完,苍白着脸从卫生间出来。
“姑娘,你没事吧?”老板娘赶紧上前,牧时桉和林雨彤她们也纷纷涌上来。
骆眀昭无力笑了一下:“阿姨,矿泉水多少钱啊?我还没付钱呢。”
“这孩子,现在还顾得这事。”老板娘说。
牧时桉神色紧张地搀扶着她,骆眀昭朝着他摇摇头,心里还惦记着扫码付钱。
中午吃的那点东西全被她吐了出去,食道反流胃酸灼烧着她的嗓子,骆眀昭付完钱,哑着嗓子跟店里一众食客说:“抱歉啊大家,我可能是中暑了,难受跟阿姨的菜没有任何关系,打扰大家吃饭真的很对不起。”
被牧时桉扶着从店门走出来时,骆眀昭整个身子都是软的,走的每一步都没有力气。
“还难受吗?”牧时桉垂着眼瞧她,声音里剩惊慌失措,“送你去医务室。”
站在绿荫下,被丝丝凉意压下那股难熬的反胃感,骆眀昭仰着头看着他浅浅着笑着:“我没事了,吐完了感觉好了很多。”
“你俩就别秀恩爱虐狗了行吗?”薛游调侃一句,只是表情并不好看。
梁若璇握住她的手,明明如此燥热的天气,骆眀昭的手却很冰凉:“昭昭,你现在还好吗?”
“我怎么感觉我现在是公主?众星捧月,我原来在咱们几个里是这个人设啊,”她笑着,试图让大家别这么紧张,“我真的没事,可能就是有点中暑,去医务室要瓶藿香正气就好。”
牧时桉清晰地知道,骆眀昭在忽然冲出去的那一刻,自己心口的刺痛感,扼住他的呼吸。
“我带你去。”他说话时,喉咙都发紧。
骆眀昭轻柔地捏捏他的手,笑容明媚:“干什么?你在学校里牵着我,然后被学校领导抓早恋?可以啊牧时桉,你要硬刚校领导。”
她在安抚他的情绪,骆眀昭能感觉到他现在情绪很糟。
林雨彤赶紧说:“我跟璇子带着她去医务室,趁着食堂应该还没关门,你去给她买杯粥去,她刚刚估计把所有东西都吐了。”
“嗯,就这么办,你去吧。”骆眀昭点点头。
牧时桉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最终也只能垂下眼帘接受这种安排。
五个人穿过马路,走到校门口,趁着午餐时间出来吃饭的学生不少,他们回去的时候,正好赶上返回学校时的这股人潮。
医务室还在综合楼,他们在校园喷泉前的分岔路兵分两路,离开时,牧时桉还回头看了眼她的背影。
往综合楼走的这条路几乎没什么人,林雨彤怕她难受,还在一直顺着她的背。
“怎么就忽然吐了,我看你吃的那会儿还没什么问题。”林雨彤还在复盘。
骆眀昭:“真没事,就是中暑,你看今天这天气。”
唬住了姐妹们,她紧紧抿着唇,不知道在想着些什么。
医务室里有个打球摔伤的男生,医务老师正在处理,轮到骆眀昭时耽误了一会儿。不过藿香正气这种常备药,学校医务室也很好找,医务老师给骆眀昭几瓶,又嘱咐她回去多喝温水。
梁若璇跟骆眀昭回班时踩着午休铃,进门牧时桉已经坐回到了座位上,偏过头一直看着后门。
“怎么样?”他问。
“我没事了,真的,”骆眀昭调整了下座椅,看到桌上不仅有杯温热的粥,还有好几种糖果,有柠檬硬糖、薄荷糖这种,“你还买了糖啊?”
牧时桉低声说:“怕你吃药嘴里苦。”
“我是小孩子吗?而且也买太多了吧?”她笑。
教室里愈发安静,走廊里也传来很轻的脚步声,应该是来查午休的学生会。
骆眀昭伸手攥着那包装,塑料袋沙拉拉地响着,她压着快要漫出来的暖意,小心地把糖果塞进桌兜里。
她侧过目光看了牧时桉一眼,他的眸光暗下去,少年的沮丧与不安几乎是写在脸上,那感觉都不像牧时桉了。
骆眀昭收回视线,伸出手撕下一场马卡龙色的便利贴,俯下身用水笔在上面刷刷写着,随后把纸条贴在他桌上。
牧时桉愣了一下,伸手接过。
骆眀昭:[不要自责,这真的跟你没有任何关系^_^。]
他握着那纸,长长地吐出口气。
她真的是,这话能骗得过谁呢?都心知肚明的啊,刚刚究竟发生了什么。
都是因为他牧时桉啊。
作者有话说:
真的不想把文章的氛围写的这么沉重,但这是《至味》脑洞初期就想好的内容,相信我不会就这么一直低落下去的!
成长主题嘛,总有些伤痛在。(传下去,酥酥仁就爱写伤痛文学……)
第71章 手撕包菜
◎“反而不像你了。”◎
进了九月,今年绮城一场场秋雨不断,书包里的雨伞就没有敢放出去的日子,就怕一个突然袭击,被忽如其来的疾风骤雨淋成落汤鸡。
骆眀昭托着下巴望向窗外,天空又是黑乎乎的,一楼走廊里从后门隐隐漫进来的泥土味,很潮让人感觉不喜欢。
她已经很久都没睡过一个好觉了,每每在寂静的深夜闭住眼,脑子里就是那些久久挥散不去的梦魇,折磨她的精神,骆眀昭也试过吃些软糖褪黑素或是各种促进睡眠的方面,有用但是效果甚微。
幸好她不是什么爱长黑眼圈的体质,不然来到学校里一定有人惊呼,八中惊现国宝熊猫。一定是这该死的鬼天气,在扰她清梦。
铃声打响,上午最后一节自习课结束,安静的教室里顿时喧闹,同学们争着来教室后排或是走廊里找自己的雨伞,它们都被撑开晾着。
她刚放下手里的笔,就感到身侧有人起身,蹭着校服面料沙沙地响,骆眀昭赶紧扭过身,果然是牧时桉要溜。
秋雨寒凉,他连校服外套都没准备穿,清瘦冷白的手臂露在外面,握着未撑开的长柄伞就要默不作声地离开教室。
自那次在学校门口小面馆里,她吐了一次后,后来某天她又吐了一回,还是同样的原因,谁都不知道为什么她现在反应会如此之大,但总是牧时桉是怕了,从那以后每每饭点,他都独自躲出去,大概是去了校外因为食堂没有见到他人,等到用餐时间结束,他再一个人回来。
“喂,你别走了——”骆眀昭也眼疾手快,抓住他的衣摆,没用劲,但牧时桉感受到这股阻力就即刻停了下来。
牧时桉随之转过身来,视线掠过衣角下的女生的手,又慢慢抬眼看着骆眀昭。
可能是因为教室没开灯室外的光线又不好,显得望向他的那双眼睛湿漉漉的
骆眀昭抓了一下,见人动作停下又很快收回动作,毕竟她和牧时桉还是很克制的,开学都快一个月学校里还是没人发现端倪。
“这雨下了一上午,外面肯定都是积水,把衣服弄湿会很难受。”
他唇边清清淡淡勾着,却不是什么发自肺腑的笑意:“没事。”
骆眀昭赶紧说:“我说真的我想补觉,昨天没睡好,中午我就不去吃饭了,你去跟小璇他们一起吃饭吧,回来的时候给我带个面包回来,可以吗?”
她眨巴眨巴眼睛,有点撒娇的意思,她还很少跟牧时桉这样过。
牧时桉看着她,轻叹口气,最终还是顺着她:“你要吃哪个?”
“都行,随便买吧,”骆眀昭还顺带指挥着他,“以及帮我把午休的枕头从储物柜里拿出来,我懒得动,比心。”
“你要当树懒吗?”牧时桉从她的柜里帮她拿,他笑着说。
“不行吗?”接过枕头,骆眀昭没忍住捏着柔软的棉花狠狠蹂躏,让他忙起来,某种程度上也能减轻些他的负罪感。
骆眀昭摆摆手:“去吧,小璇把他带走。”
牧时桉一步三回头地离开,骆眀昭忽然想笑,这家伙是不是有点崩人设了?
教室里人不剩几位,她伸长脖子巡视一圈,还有几个似乎是在埋头学习中,真卷啊,她不禁感慨,有人出声她反而也睡不着,还不如也跟着先学学,总归都有离开教室的时候,不能全不吃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