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第一,不应该得到一句夸赞吗?
下意识他居然涌上这种念头,从未有过的幼稚鬼念头,像个幼儿园求保育老师关爱的小朋友。
他眉心拧着,整个人躲进阴凉中,深邃眉眼中添了几分少年意气。
骆明昭不太敢往牧时桉的方向瞧,她怕露馅,那点莫名泛起的少女情怀,怕是难藏住,只能无措地低头摆弄着手中相机。
“你拍照了?”她躲得紧,可偏偏有人会主动上前。
牧时桉不知何时从椅子上起身,就站她身侧,那个位置已然被薛游后来者霸占,他岔着腿,毫无形象地坐着。
骆明昭还没来得及回,就听正跟梁若璇聚在一块嘀咕志愿者学弟的林雨彤忽然插话道:“没事,一会儿也会给你拍的,是吧大摄影师。”
牧时桉抱臂,好整以暇地垂眸看她:“是吗?大摄影师?”
句尾悄然扬起个弧度。
扑通扑通,同样一个词为什么在这人嘴里说出来就这么让她手足无措。
靠啊,这让人无法控制的荷尔蒙真是该死,要不是这一堆人在这,她必定要打一段空气拳头泄愤。
说起来别的小姑娘,初恋青涩又暧昧,轮到她这,给自己憋了一肚子气。
想发又不能发出来。
她真烦得要命。
尤其是昨天晚上躺床上才发现,牧时桉这家伙居然把她昨天拍的那张照片发朋友圈了,他不仅发,还很骚包的设成头像!!
瞪着那头像,她半天都没能开口问,神经啊,忽然换头像!
骆明昭悄悄呼出口气,扬起头正视着他:“你小子态度好点,我把你拍得嘴歪眼斜,永远不要招惹一个摄影师哦。”
“哦,那我是不是得贿赂一下摄影师?”他含着笑意,不紧不慢地问她。
骆明昭强装镇定:“也不是不可以啦。”
“那,这个行吗?”男生的手心朝上。
操场嘈杂,广播站抑扬顿挫地朗诵着大同小异的加油稿,各处都是比赛时的欢呼声,十月绮城风大,在少年人的耳旁略过簌簌声。
骆明昭垂下眼帘,面前这只干净修长手中,一块包装精致的巧克力安静落在那,她目光无法从那块小东西上挪开视线。
贿赂品,是巧克力吗?
“班里为运动员准备的补给品,我还没吃。”他缓慢地加深唇边的弧度,“物尽其用,拿来贿赂大摄影师了,拙劣的‘魔术’也一并送上。”
没人在意他俩。
薛游在跟对手“放狠话”,那两姐妹凑一块看帅气小学弟。
她忽然想起记忆中的老骆,虽然这个比较,实在算不得恰当。
幼儿园的时候,骆齐和王乐萍总是很忙,处在医院里一个高不成低不就的位置,就意味着这他们的时间不能完全属于他们自己。
但对于骆明昭来说,他们永远都是金牌父母,因为无论再忙,都一定不会让她在幼儿园成为最后一个被接走的小朋友。
骆齐的手心里,就仿佛是哆啦A梦的百宝箱,他是最神奇的大魔术师,有美味的糖果,漂亮的小头饰,或是小玩具……
而现在,这个世界上,又出现一位魔术师,就只为幸运观众,骆明昭小朋友一人变出了美味的巧克力。
她怔愣着,缓缓伸出手,接过了大魔术师送给专属于她的礼物。
“谢谢。”她就只能想到这一句话,干干巴巴没什么情绪,但这已经是她僵硬的自己所能开口讲出来最触及真心的话。
牧时桉不自然地轻咳一声,把那份无意间划过手心的轻柔感受,背着手藏在身后,尽量不让自己的局促流露:“你把我拍得帅点就行。”
“大哥,你还要多帅?”骆眀昭下意识直接讲出来,这对她来说是发自肺腑的话。
牧时桉愣着,耳根爬上一抹微红,难以察觉。
“高二男子组,四乘四百米决赛,运动员就位。”裁判哨响后,对休息区的人喊到。
薛游从椅子上跳起来,朝着牧时桉熟络地轻撞肩膀:“我跟你说老牧,这次我一定不会手下留情的。”
牧时桉目光扫过骆眀昭,轻嗯一声。
她似乎很喜欢这块巧克力,一直垂着眸子挪不开眼。
还好今天带来了,他庆幸着。
那边的帅哥鉴赏大赛总算告一段落,梁若璇挽着林雨彤朝他们走来:“牧时桉,二傻子,我看好你们哦。”
“梁若璇!”某个二傻子恼羞成怒。
骆眀昭终于舍得从自我世界中走出来,慌不择路地把巧克力塞进外套兜里,她俩的八卦能力她是见识过的。
她举起挂在脖子上的相机,晃了又晃:“那我们在终点等你们?”
牧时桉勾起唇角:“好。”
靠,笑什么啊,还怪帅的。
三个女生手挽手到了终点前的位置,起点即终点,早早地就有一群人期待着这场比赛的结果,勉强找了个终点外几米的地方,没什么人,很快就听裁判高喊:“各就位——”
枪声后,所有参赛的少年们,如同箭羽般飞跃出去。
骆眀昭攥着拳,期待着半场远的某个人。
最后一棒又是薛游与牧时桉的比拼,两人几乎是同时接棒,并排行进,分不出前后,骆眀昭谨记着自己的使命,在终点前举着相机。
牧时桉确实是闪电侠,但可惜遇到一个闪电侠ProMax,薛游几乎是不要命得向前奔跑着,最后三米处勉强超过他一个身位,取得冠军。
“薛游赢了!”梁若璇激动地要跳起来。
林雨彤胳膊怼他一下:“喂,你是哪个班的?”
“反正二班又没人进决赛。”她摊开手,说道。
“对哦。”
各班的支援小组齐上阵,恨不得把运动员捧起来,牧时桉俯身调整了会儿气息,缓缓直起身,薛游笑着朝他走过来:“我说的吧,我这次不会手下留情的。”
“可以。”牧时桉点了下头。
胜与负都是荣耀,但没人不渴求第一,说不可惜那绝对是在骗自己。
牧时桉自己都没发现,在某些他执着的事上他居然是胜负欲这么强的人。
原本想在骆眀昭前赢得一个冠军的,上一场她不在。
体委帮他把棒球帽拿来,他伸手接过带上后压低帽檐,一切失落都藏于暗中,靠着时间自我调解,他就那么清冷冷地独自立在跑道外空地上。
“要不要看看我给你拍的照片?”骆眀昭忽地走到他身旁,扬起胳膊把相机举到他眼前。
牧时桉噎着,说不出一句拒绝她的话,只淡淡回了句:“好。”
话落,俯到她身侧。
骆眀昭把相机举到两人都可见的位置,一张张翻看着,还在吐槽:“你们跑得太快了,我都已经在尽量按快门啦,还是只拍到这些。”
“骆大师,不是说收了我的贿赂,就不会拍得嘴歪眼斜吗?”牧时桉忍不住地勾起笑来,实在是那照片上的人实在是面目狰狞。
骆眀昭撇着嘴,把丑照按下删除:“你算不错的啦,感谢牧叔叔孙阿姨给你的好皮囊吧,你看看薛游脸崩成什么样子了?”
临近午间,不热但晒,阳光刺眼,骆眀昭只能用手掌虚虚地为屏幕掩住光。
倏然,她整个人躲进影子中。
骆眀昭僵了一秒,很快地调整气息,继续翻看着。
下一张,是薛游冲过终点激动的模样,意气风发,骆眀昭走了些神,忘些什么,就继续按下张。
屏幕里,少年伸手压低帽檐,他全身被暖阳包裹着,眉眼却被阴霾半遮,只剩下颚轮廓清晰利落,某种程度来说,这也是张神图。
被林雨彤看到,一定大惊小怪地说,她以后可以去给小爱豆当站姐。
但同样的地点,同位模特,同一位举镜的摄影师,照片给人的感觉却全然不同。
骆眀昭当下只剩错愕,想赶紧把照片收起来,可再想此举纯属掩耳盗铃。
这其实是她偷拍的,想留下运动会期间最后一张正大光明为他拍摄的照片,却拍下如此落寞的身影,所以她才忍不住,上前想缓解他的心情。
骆眀昭故作随意地说:“怎么样,没有亏掉你给我的贿赂吧,给你拍得老帅了,风流倜傥忧郁帅哥,是吧。”
牧时桉沉默几秒,缓声道:“嗯,很好。”
她不知道自己有没有缓解他的失落感,他仍是那样抿着唇,安静地看着屏幕中的自己。
“你是来专门安慰我的?”牧时桉定定地看着她,实在是话题转移地太彻底又太直白,骆眀昭仰着头,瞳孔轻颤。
他坦坦荡荡让她吓了一跳。
哪有这么直白的,真是。
裁判老师吹哨一声示意清空场地,要为下一场比赛做准备,一场接一场的比赛诞生出一个又一个冠军,同时也落下亚军们的一个又一个遗憾。
骆眀昭抬头,看到风吹动旗帜,它摇曳摆动着猎猎作响:“你看,它在为你鼓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