驿卒撇了下嘴,“一壶二十文,记账上了。”
就这茶水二十文,孟初简直要冷笑出声,一开始听到三桌菜二两银子,她只以为是地处偏僻,物价略贵,况且驿站要银子多写也能理解,毕竟是朝廷设的,花银子在路上买个心安也算值,可这区区用茶末子泡的茶水,竟然也敢要二十文?
也就欺负一下人傻钱多的!
她还没开口,赵祈先皱眉了,“这么便宜的茶水就不要喝了,等用完膳让王福来去提水烧开用。”
哈,孟初闭嘴了,人傻钱多的就坐她旁边。
又等了一刻钟,出来个新的驿卒端菜上来,这位就热情多了,上菜时还和顺子他们说,饭还可以再添,不够吃就去后面喊一声。
桌上的菜有辣椒炒鸡蛋,白切咸肉,凉拌黄瓜,另外还有三碟子认不出的野菜。
孟初本来还以为是送了一道菜,正等着最后一道荤菜会上什么,想着给那么多银子,怎么也该有个野鸡尝鲜吧?等没见驿卒出来才想明白,辣椒炒鸡蛋竟然也算个荤菜。
她打算吃一块咸肉尝尝,毕竟腌制的肉虽然其貌不扬,但吃起来也别有滋味,结果看到肉皮上面的毛都没刮干净,犹豫了一下,转而夹了黄瓜。
赵祈是连筷子也没动的,他手上盘着玉佩,眼睛都不往菜上看。
孟初猜他早膳肯定和她一样没怎么吃好,中午要是再不吃些,长此以往肯定是要有胃病的。
她侧身用扇子拍拍身后的怡兰,他们也都没吃多少,“怡兰,你去问问,能不能给煮些鸡蛋。”
怡兰应了声好,早听到声的王福来主动站起来,“奴才陪着去。”
煮鸡蛋倒是快,他们这边刚去说完,没一会儿就给送上来了。
孟初让他们一人先分两个,剩下的放她和赵祈桌子上,怕有些烫,她还特意用手绢包了手。
“我给爷剥个鸡蛋吧,总不能什么都不吃。”
孟初手还没碰到,就被赵祈一把抓住了手腕,她一低头,鸡蛋上竟然还沾着鸡屎。
另一边角落里,母鸡扯着嗓子咯咯哒咯咯哒。
这下赵祈是真的一点胃口都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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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过饭他们就先回了房休息,房间在二楼,路过其他房间时,能隐隐约约听到点说话声,可知隔音之差。
顺子带人去把马车卸了,把马牵马厩里,为了喂的草料能好些,还不得不又加了银子。
连鸡蛋都翻了车,孟初干脆戴了幕离,和怡兰一起去后厨看看,厨子做饭的地方是不能进的,好在一些果蔬食材都堆在门口。
她瞧见有一篮子像苹果,但又小得多的果子,便问正在旁边坐着择菜的驿卒甜不甜。
他接过怡兰给的几个铜板,这才回话,“您若是想要,一两银子全带走,都是我自己去山里采的,酸甜开胃。”
一篮子野果也敢要一两银子?“二十文卖不卖,不卖就算了,我自己让人去山里摘。”
驿卒又抬了些价,见孟初态度坚决,只好答应了,不过他虽然狮子大开口,但心倒也不坏的样子,“若是尝了觉得不错,您让人去驿站后面去寻,好找得很,不用进山,我刚刚说山里是想多得些钱的。”
孟初反而不好意思了,让怡兰凑了五十文整给他,等见到那驿卒拿到钱的嘿嘿一笑,才反应过来自己是进套了。
她憋着气回房间,上楼的时候见大堂里又来了一桌人,行礼都还放在脚边没安置。
孟初只是匆匆一看便走了,这新来的一桌却一直打量着她的背影。
这桌是一对中年夫妻,对面坐了一位带面纱的年轻女子,三人穿着打扮看上去便像是做生意有些积蓄的人家。
那中年男人先是盯着戴幕离的看,见那后一步跟着的侍女似乎察觉不对,挡住了他的视线,就又将眼睛从侍女腰上转了一圈。
他对面的中年女人见他这样也不生气,反而更是高兴,“瞧瞧这两位的身段,戴幕离的那位,我都多久没经手过这样的上品了,进红窑子可惜了,要是能送给那位大人当外室,咱们就出头了。”
男人反而挂下脸,“可别昏了头了。”他们过手的人是从来不往上送,只向下卖的,谁知道哪位会有点运道,万一反咬他们一口,那还不脱了层皮。
中年女人回过神来,她讪讪一笑,给对面的年轻女子夹了菜,“是娘老了,竟然忘了咱家怜音,这好前程娘可都给你留着呢。”
怜音可是他们的亲生女儿,只有把她送上去,他们才放心,养女十六年,送女上青天,这要是算起来,也是功德,夫妻两个对视一笑。
怜音戴着面纱,显然是不让她在大堂吃东西的,但看中年女人夹过来的菜,也只是恭顺的开口,“谢谢娘。”
中年男人还心下可惜,要不是住这驿站都得拿籍贯文书出来,落了行踪,刚刚过去的两位,他是一定要迷了带走的。
第21章 孟栖栖 咱们找时机绑了人就走
孟初本以为此行低调,他们八个人便已经算多了,谁知道一推门,竟然看到了一个陌生的面孔。
赵祈和他对坐,中有棋盘,只是后者身体略微侧了一些,膝盖向棋盘偏角,以示两人身份之差。
他看到孟初进来,便起身整理衣衫,“孟主子安。”
她连忙侧身避开,谁知道这种能在半路突然出现,与赵祈对坐手谈的是什么人?
赵祈若是想瞒她,根本不会让她撞着人,他落下一子,“这位是府里的幕僚。”
见赵祈开口,那人才自报家门,“在下姓陈,乌州人士。”
“陈先生好。”
赵祈对他道:“你先出去吧,有事可暗中传信。”
这就是说到乌州前不能出现于人前了,陈以心领神会,然后孟初便看到,他没有走门,反而是推开了窗子倏然一跃。
孟初都愣住了,难道这里还有什么江湖武侠?
赵祈叹气,“拿着东西站那么久手不酸吗?”
“爷,那个陈先生……”
“不会武功,窗下有平台,架了木梯。”
他怎么回答比问题还快啊。
孟初将托盘放棋盘旁边,“爷吃果子吧,怡兰洗过了,我尝过不涩口。”就是核大肉少。
其实在她上来前,王福来已经另让擅厨的侍卫做了膳食端上来了,但赵祈还是吃了几颗,宫里像这种核大的水果,总是要切开才上盘,果肉暴露在外,他是从来不会碰的。
“我们要在这待几天?”
“明天上午就走。”若不是为了跟走另一边绕过来的陈以汇合,都不会在这住一晚,看她放下心的样子,赵祈提醒她,“现在最起码还有房间有床,之后真赶起路可比现在苦多了。”
孟初都忍住了没说,真吃不了苦的明明是他。
晚上山间冷意袭来,好在他们睡的房间里,连床铺都是怡兰从带的箱笼里新拿的,铺好后还熏了香去了湿气。
孟初裹着被子跟蚕一样蹭到赵祈枕边,小声喊他:“赵——”
“齐,齐陆。”
孟初明白,这就是他给自己此行编的名字了。
看她只露出一张脸,唇色嫣红的凑过来,赵祈只好偏过头不看她,哪怕床铺是府里带的,他也嫌弃这房间不太干净,况且隔音差,即使在府里时屋外也有下人候着,但还是不一样的。
与孟初自己想的一见钟情不一样,赵祈宠她更多是因为她愿意用真心对他,好像除了一开始装一装,等试探到他并没有想打压她的意思,孟初胆子就越来越大,甚至偶尔会用一种如小兽般机警的神态看着他,似乎在判断她如果再出格一些,他是会纵容,还是会斥责。
而更奇怪的是,她所有的行为并不是出于某种筹谋或算计,反而皆出于本心,甚至连她自己似乎都不清楚。
若说这份偏宠里容色占多少,恐怕连十分之一都没有,姿容出众者他自小如过眼云烟,看得久了,什么环肥燕瘦,千姿百态,也都不往眼中去了,只是偶尔回想,竟然对孟初在烛光下的那双眼睛,记忆犹新。
“爷,那我的籍贯文书上,是什么名字?”孟初猜,若按照齐路这个名字来,她应该是姓楚?
看她还是精神足不准备睡,赵祈只好揽住她,不让她再乱动,“孟栖栖,快睡吧。”
七?他名字后是陆,她就取个七,又敷衍又没意思,孟初故意翻身把手压他身上,过一会儿就真的睡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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计划总是会有差错,本来想第二日便走,没想到山间忽然起了大风,驿卒说这怪风只偶尔有,一般第二日就平息了,担心行路时两侧有石头树木滚落,他们只好又再待一晚。
他们的膳食都是给了铜板借用了驿站的后厨做的,连碗筷也是自带的,再没叫过驿站的菜。
驿丞显然是清楚为什么,只是跟他们说话更敷衍了一些,倒也没表现出别的。
孟初嫌在屋子里闷得慌,就让人带她去马厩里去喂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