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爷也不早说,看我出丑。”
“爷是没想到有人病刚好,就能跟吃了仙丹一样有精神。”
说到这个孟初还真的有些好奇,“听说前朝有位皇帝就是嗑药死的,但听说死前身轻如燕,白发化墨,肌肤光滑,还长高了三寸……”
赵祈用某种古怪的眼神盯着她看,“你这也信?”
她肯定不信,她是怕赵祈信啊,这个朝代没有孩子的皇室女眷守寡比坐牢还苦,听说除了一日三餐就是得抄经书给死鬼丈夫祈福,全篇不能有错字、涂改、墨点,出现就得重抄,宫里每月会有太后翻阅查看。
一旦落了个不是,家里女眷在外行走就都没了脸面。
“我是怕爷信了。”她说完就又接着问,“前朝那个皇帝死前嗑药容颜变化的谣言,都怎么来的,民间以讹传讹?”
那倒不是,毕竟是前朝皇帝的事,本来也没什么东西能让本朝的皇子忌讳的,赵祈就把自己知道的一些挑拣着跟她说了。
“那是嘉文帝自己怕朝堂人心浮动,为了让大臣和百姓相信炼丹真的有用,就自己染了头发,穿了垫高的靴子,至于什么肌肤光滑,身轻如燕,都只是夸大其词罢了。”
孟初明白了,作秀嘛,怕自己外强中干被发现。
还有些话赵祈就没说了,嘉文帝如此行事,更是为了告知天下,他是承天意而登基的皇帝,自然有“仙丹”相助,用以稳固人心,警示心怀不轨之徒。
想到这里,他心中一动,突然想到了太子。
太子身体弱,并有先天不足之症,朝野共知,可若是真想瞒,岂会瞒不住?为什么太子这些年来,却反其道而行之,一到冬日便召整个太医院调理身体,甚至偶尔在朝堂大会时当众呕血。
究竟是真的瞒不住,还是太子不想瞒?
孟初看他说一半,就又盯着某处若有所思,干脆也没打扰他,伸手往下一模,果然摸到了一个暗柜,柜中是之前路上赵祈拿出的话本子。
她翻出那本看了一半的《芍药奇闻》继续读,众人皆以为王大小姐是因为和书生分离哭死的,但她窗前的芍药,却看到她的奶娘曾偷偷放了一包红褐色的粉末进药中。
芍药只是一盆花,它什么都做不了,只好一点一点的让自己凋落。
王大小姐曾因为奶娘端来的药太苦,偷偷倒了一半给它,它想让人注意到它泥土中的毒药,揭开小姐离世的真相。
就在它连叶子都掉完了的时候,书生又来到了小姐的窗前,他对着芍药哭了一场,然后就将它连根拔起扔在地上,拿着花盆里不知何时藏的金银珠宝走了。
孟初大概已经猜到结局了,见连续几页都是书生怀恋他和小姐曾经的甜蜜,就直接翻到了最后。
果然最后是奶娘与书生合谋,害死小姐,夺取家财,芍药花盆里的金银就是奶娘偷了藏进去的,毒死小姐是因为她发现了奶娘偷盗,即使她心软答应不告发,但奶娘还算选择先一步下手。
“这小姐太蠢,既然已经知道下人心怀鬼胎,即使因为情分不好严惩,也不能让人继续留在身边,有此后果,也不足为奇。”
孟初吓了一跳,转脸一看,才发现赵祈就借着她的手,看完了结局。
她为王大小姐争辩,“自小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身边除了小丫鬟就只剩了个嬷嬷,也没见她母亲如何关心她,女儿死了只想着匆匆下葬了事,她自小便把奶娘看作母亲,当然不会因为偷盗,就想着把奶娘调走,恐怕她心里还觉得是自己对奶娘不好,才让奶娘生活拮据。”
这种说法在赵祈听来是完全无法理解的,在他看来怎么会有人能把奶娘看作母亲?即使有些情分,他若不予,自取为贼,死罪能免,活罪难逃。
两人互相望望彼此,孟初想封建皇子果然阶级分明不把下人当人看,赵祈则觉得,孟初果然单纯,真觉得王小姐是对奶娘有感情才手下留情,没准就是奶娘手里有她什么把柄,这才不敢轻举妄动。
最后还是赵祈先退一步,他拉过孟初的手,“栖栖心善。”想想也好笑,不过是个话本子,哪里值得他们两个说些口角?
自这个假名编出来就没用过,孟初听到就愣了一下,见赵祈眼含笑意,两人衣袖下又十指相扣,这个名字似乎突然如一个铃铛一般,在她心里轻轻的摇晃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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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上随便用了些午膳,本以为今日要支了帐子在野外过了,有侍卫眼尖看到了树木遮蔽间一处村落。
王福来仔细伸着脖子看了看,大概也就十几户人家。
他走到马车旁,“爷,山下有十几户人家的村落,咱们今晚要不到那歇歇?”
赵祈没应下,“既然人家稀少,我们那么多人去必然会引起动荡,不要惊扰了百姓,有人家就有庙宇,去那吧。”
王福来得令便去与顺子他们交代了,有擅长爬树的侍卫到高处一看,果然在村落的西侧隔了三四里的地方,发现了一处特殊的屋檐,应该就是庙了。
这条山路在秋季有商队来回,马车倒是好走,不一会儿就到了地方。
孟初出来一看,这庙屋檐向上,整体上窄下宽,顶上摆了一串石头,除了灰瓦,墙壁都是褐色的,如今天热,隐隐有异味。
赵祈到庙门一看,上面牌匾写着“吉祥大佛”,左刻有冤有苦皆到此,右刻无恨无哀吉祥佛。
原来是个野狐禅。
王福来上前敲了敲庙门,见无人应,就伸手一推,没想到直接推开了。
庙很小,门也窄,最多两人并肩,怡兰扶着孟初走在中间,这样一个没有人守庙的地方竟然十分干净,看来便是当地的人十分信仰了。
怡兰小声道:“主子,这里不太像佛寺。”
孟初大概是以前神神鬼鬼的故事听多了,反而没什么感觉,“既然有佛教有道教,一些偏僻的地方有自己信仰的神明也正常。”
王福来点了庙里的蜡烛,又掏了银子放在案桌上,便算是这一晚的借宿钱了。
赵祈看着庙中供的神像,皱起了眉,那神像并不高大,反而十分矮小,坐落在一个光滑的石头上,金鸡独立,双手合十,眼睛垂下而面有笑容,外貌如孩童一般。
王福来带着人去打扫偏殿,孟初走到赵祈身边,跟他一样去看神像,“这吉祥佛,竟然是孩童的样子吗?”
赵祈见她无敬无畏,看神像如看平常之物一般,就想逗她,“爷不怕是因为有天子血脉庇佑,你怎么如此胆大?”
她又不信这什么吉祥佛,她只是抱着敬畏的态度,行平常之事罢了。
孟初回他,“我是天子的百姓,天子爱民如子,我与爷在世俗有所不同,在神明眼中,则无不同。”
赵祈叹道,“好巧的嘴,就是在外要收了本事。”他不过听的有趣,但被有心人耳闻,却会为她带来祸事。
“栖栖只将这些话说给爷听。”她点了点赵祈的唇。
第24章 孟良媛真的是不解风情 他怎么笑点那么……
虽然地方简陋, 但王福来却把这庙宇的偏间打理的干干净净,原本堆放的杂物都给整理好先移到别处了。
可孟初还是觉得身下的床板哪怕垫了三层被褥也不舒服,但要是再垫几床, 只会更加闷热, 背都得出汗。
床榻刻意没有靠墙,墙上都是斑斑的霉菌,只在离床边四五尺的的地方放了盆冰,压着屋里的热气。
她实在睡不着, 转过身凑近赵祈, 借着窗外隐隐透过来的月光, 能看到他也睁着眼。
“爷, 你是不是从来没睡过这样简陋的地方, 所以睡不着?”
他轻轻道:“这算什么简陋,快睡吧, 明天之后就要急行了。”
见赵祈似乎带了困意不想多说, 孟初就又打了个哈欠躺回去了,睡着前脑中迷迷糊糊掠过一个疑问, 哪里来的冰……赵祈是不是偷偷用硝石了……
直到听到耳边传来均匀的呼吸声,赵祈这才坐起身,捏了捏鼻梁。
他的确是第一次在出行上吃到苦头,上次去吴南府, 是走官道, 用郡王车舆, 沿路有州府官员置好下榻之地, 即使是回程时过驿站不入,但车舆够四五个人横睡,也觉不出颠簸。
此行的马车虽然内里也装置好了东西, 但和郡王车舆不能比,只能说是将就,这几日来,他每日都睡不足两个时辰。
可明日后连这样的地方都难寻了,赵祈从枕下拿出一个瓷瓶,也没喊门外守着的王福来倒水,只倒出一粒绿豆大的药丸,含在舌下,尝到了熟悉的苦意,这才又躺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