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瑾琪从前总说她更亲近白瑾璎,老是想把自己排挤出去。白瑾瑜扪心自问,这话其实没错,白瑾琪总归有一个陈芳藻,姐姐再亲近,还能比得过亲妈吗?
但现在她却真实地感受到,自己有着两个妹妹,手心与手背,哪个都重要。
在白瑾琪嚎哭一阵后,终于略显笨拙地抬起手,拍着这个小妹妹单薄的肩背道:“好了,没事了,我们可以回家了。”
白瑾琪这一哭,好比用眼泪把所有郁结的坏情绪都冲走了一般,第二天除了眼睛有点肿,整个人可谓精神焕发。此前对学校的恐惧情绪,也尽数没有了,雄赳赳气昂昂地踏进了校门。
但饶是她神经大条,还是觉察到周围的气氛不大对劲,似乎总有人在背后窥视指点她,随后又掩着嘴窃窃私语。在教室里是这样,到了戏剧社排练的时候,又是如此。
这件事要是放在两天前,白瑾琪一准心虚到崩溃的,可她如今正是甩开了最重的包袱,格外的坦荡磊落。当下在两个女学生说小话的时候,直截了当地问:“你们到底在说我什么?有什么意见,不如当了面大声提出来。”
那两个女学生想不到她如此直白大胆,一时倒愣了,双双憋红了脸说不出话来。
白瑾琪便不大高兴,拧着眉头道:“既然自己也知道是说不出口的话,那就不要说了,我瞧着也闹心。”
那女学生被白瑾琪撅了这一句,格外不服气似的,涨红了脸,很硬气地回嘴道:“我、我是说不出口呀,横竖我也做不出这样的事!”
为着她们说话的声音并不小,周围排练的学生大都停下了手上的事,要么伸长了脖子远远地观望着,要么干脆靠拢了围过来,个个脸上带着看热闹的神态,想必对于这件事,都是心知肚明的。
白瑾琪最厌烦受制于人了,谁要想控制她,即便是白瑾瑜她也敢对着干。干脆撇开那两个女学生不管,转而向周围的众人一摊手,道:“哪一位能来给我解惑呢?”
人群里安静了片刻,随即又骚乱片刻,终于有一个毕业班的女学生,端了很威仪的架子道:“白同学,有传闻说你怀孕了。最近这段时间你情绪低落,又被人瞧见过在厕所呕吐,都是因为怀孕的缘故,这是不是真的呢?”
大概是有了这个发言的领头羊,人群里顷刻间冒出许多附和的声音。
有的说:“这年头固然有人结婚很早,可就我所知,白同学还没有结婚吧?”又有人说:“这么多表征都对上了,我看八成是真的。这事儿多么不光彩,她倒好,还上赶着去问呢!”
一时间,拿什么眼色看白瑾琪的都有,连带着那两个女学生都觉得自己占理,将腰杆子挺直了一些。
戏剧社的正副两位社长,就是在那领头羊说话的时候走进礼堂的,等进到了人群的中心,那漫天或批判或讽刺的言辞,已如洪水一般淹没过来。胡小梦高举了手叫停道:“都安静!都安静!吵什么吵?把这里当做茶社吗?还要不要排练了!”
与她不同的是,郑家树呆立在白瑾琪几步开外的地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想到此前白瑾琪也隐晦地向他提起过“怀孕”,心里又是震惊又是讶异,混杂着许多其他的情绪一股脑地冲向他。一时之间,一双眼睛,只管痴痴地盯着白瑾琪不放。
可惜白瑾琪并没有看他,她看的是藏身在人群里的程巧书,由她脸上那一种得逞又得意的表情,也可以知道这一场流言的始作俑者,就是她无疑了。
第77章 两手清脆地一拍又分开,……
仔细想想,程巧书会知道也不无可能。尽管她和郑家树的恋爱是私下进行的,但架不住程巧书把她当做眼中钉,时时刻刻地盯着她,难免有被她发现疏漏的时候。
坏就坏在,她自认为放出了最致命的一条谣言,想不到是假的。
白瑾琪一点儿不怕她,甚至没有做出愤怒委屈的样子,而是在心里回想白瑾瑜对付白齐昌时的姿态,模仿那一种凛凛然不可侵犯的威仪,冷哼了一声澄清道:“光凭这一点就造我的谣吗?告诉你们吧,我是为着新剧目的角色去节食,把胃给搞坏了。前阵子刚去看过肠胃科的医生,他写的病历和单据,我都还留着呢!”
她这话说得很冷硬,加之神情里还带着嘲笑轻蔑之色,戏剧社众人顿时哗然,窸窸窣窣地窃窃议论,没一个敢正面答复她。
白瑾琪黑亮的眼珠在人群里转了一圈,最终落到那毕业班的女同学身上,很强势地问:“你的问题,我回答你了,现在轮到我来问。你说我怀孕了,这话你是从哪儿听来的?”
那高年级女学生的脸色变了又变,到底露出一点难堪,说:“总归是我听别人说的,私下里议论的人并不少呀,你要问我的罪吗?”
白瑾琪冷笑了一声,目光锐利地盯牢了她,道:“问你的罪,那不至于,你就说从谁那里听来的就是了。你们平时捕风捉影,爱嚼别人的舌根子就算了,可这一次的造谣太大太严重了,简直就是诽谤污蔑!真当我不会发火吗!”
说到这里,脸色当即板下来,手里卷着的台词本子也重重地往桌子上一砸,大声道:“谣言总归有出处,我就一个一个地往下摸,非把这始作俑者揪出来不可!”
一句话掷地有声,若说刚才还有人窃窃私语,现在真是安静一片,小礼堂里有一个算一个,都是大气也不敢出。
早在白瑾琪声明搞坏了胃的时候,程巧书就在心里暗道不好,自己的计划,恐怕要宣告失败了。同时又惊疑不信,白瑾琪和郑家树的对话,自己可是偷听到了,怎么可能不是怀孕呢?!
等到白瑾琪说要追查的时候,程巧书才是真慌了。
她此前已经放出过一次白瑾琪与郑家树恋爱的谣言,可惜没能掀起什么风浪,这一次又阴差阳错地造谣太过,要是不巧真被揪出来,两罪并罚,自己的脸面和声誉,也不必要了!得赶紧有个人,将话题岔开才好!
只是要她自己做这只出头鸟,那是万万不可能的。
程巧书暗地里向旁边的钱瑞芝使眼色,可惜后者自己也是噤若寒蝉,有意避开了不接。她心里又气又急,伸手在钱瑞芝胳膊上重重地拧了一下,后者疼得几乎要跳起来,在这胁迫之下,只好战战兢兢地充当她的喉舌。
硬着脖子道:“即便怀孕的传闻是假的,你和郑学长恋爱的事,总不能也是假的吧?我看见你们......你们举止很亲密呢。”声音越说越轻,多少透露出心虚的意味。
这一下,众人的目光不光看向白瑾琪,也同样看向站在她旁边的郑家树了。
郑家树的心情从刚才起便激荡不已,他承认,若真要追溯到最初,自己对白瑾琪的感情是不大认真的,那是他错了!此前白瑾琪的假设论吓着了他,以至于这段时间他都刻意疏远,想必这也很伤瑾琪的心,这又是他的错!如今自己心爱的女孩受人非议,难道自己还不能拿出一点担当吗?
他心里忽而又涌上一股热烈的豪情:为着受到多一点人的追捧,难道自己有了爱人也不能承认吗?没有这样的道理。
郑家树被这念头鼓动着,对于白瑾琪的爱慕,也一下一下地叩击着心门,刚要开口回应,想不到白瑾琪快他一步,一开口,又是一声冷哼。
“举止亲密?怎么样算举止亲密?郑社长和这一剧目的女主人公,举止也很亲密哩!表演里说的‘入戏',你不晓得吗?照你这样说,咱们社长岂不成了见谁都爱的混账?都是胡扯!”
这是什么意思?和他亲密是‘入戏',所以现在是要‘出戏'了吗?郑家树简直要被她话里的冷漠刺伤了。
只是还不等他表露出来,又听另一个同学道:“指不定真是假的,我听我们班的姚雯说,她带着她朋友去问过白同学的,人家当时就否认了。还说家里人都反对艺术表演,要是再找一个演戏剧的男友,家里人能同意吗?”
此话一出,立刻有人附和道:“对对对,我好像也听说过,白同学还很伤心哩,担心自己的艺术之路要受到阻拦,姚雯说还安慰了她几句。”
当下议论声又起,一边倒地帮白瑾琪说话,仔细听来,竟没一个相信白瑾琪会和郑家树谈爱情的。至此,舆论的风向已然彻底颠倒了个个儿!
只是对于郑家树而言,这些议论声不亚于是从四面八方泼来的一盆盆凉水,将他一颗火热的心浇得湿透。他对于白瑾琪曾经说过这样的话,简直有些不可置信,可一想到自己也曾否认过两人的关系,有什么立场指责她呢?心里又没过懊恼悲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