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逸对此颇有微词,因为每次天都黑了莫归一都忙不完,他只得亲自前往实验室,抱着胳膊站在门口靠着门框用冰冷的眼神扫视着实验室里的每一个人。
通常,沉浸在研究中的莫归一都感受不到风逸的出现,是她的那些战战兢兢的组员提醒了她,她才放下手中的器材,跑到风逸面前,扑进了他的怀里。
风逸立刻抱起了莫归一,将她架在腰上,在一群组员躲躲闪闪的目光之下,走进了实验室隔壁的休息室,紧闭房门,一个多小时都不出来。
漆黑的休息室内,莫归一的衣服已经挂在了脚踝上,她仰着头捂着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这是她事先答应了风逸的,只要风逸不干涉她的工作,在哪儿做,都行。
数月之后,莫归一的研究有了巨大的成效,她已经制作出理论和实验范围内能治疗变异的药水了,只需要进行一段时间的临床试验,通过后便可投入使用,拯救罗兰大陆数不清的被变异困扰的人们。
风逸对莫归一的成就表现得很冷淡,他依然不喜欢莫归一的锋芒盖过自己,就是在莫归一的实验室里,看到那些组员眼里流露出的对莫归一的崇拜,他都感觉到格外的不适,但好在,这项研究就算成功了,在帝国也掀不起什么风浪,因为魔药的原材料成本和制作成本都是非常高的,就算成功了,绝大多数普通人也买不起。这项研究最终必定会像投入湖中的碎石,激起浅浅的一层浪后便彻底销声匿迹。
可是,事情的发展超出了风逸的预料,来自罗兰帝国都城海蒂城的一封急报彻底将莫归一拉入了罗兰权贵们的视线之中......
第37章
罗兰帝国皇帝陛下最宠爱的妃子是一位普通人,她在那深宫之中受尽宠爱的同时,也成了了无数人的眼中钉。在皇帝对她的保护疏忽大意之时,妒忌者拿魔法废料给宠妃投了毒,七日之后,宠妃卧床不起,皮肤开始溃烂,指甲开始疯长,出现了明显的变异征兆。
宫中的医官束手无策,皇帝大发雷霆。魔法师公会总部的会长为了邀功,便将莫归一的研究详细地写了下来,呈了上去。
于是,莫归一便被皇帝陛下请去了海蒂城。风逸一路陪同, 脸色一直十分僵硬。
进宫之后,莫归一被皇帝陛下留在了后宫。看着莫归一被一堆女仆和侍卫簇拥着消失的背影,被独自留在宫墙外不受重视的风逸,心里生出了浓烈的妒意和怒火,他捏紧了拳头,紧咬着牙关,转身走向远处,消失在安静肃穆的皇城大道尽头。
五日后,宠妃变异的征兆褪去,十日后宠妃苏醒了过来。医官仔细检查了一番,均啧啧称奇,对莫归一五体投地。他们禀告皇帝,宠妃已经完全康复,只是身体虚弱,需要细细调养,他们毫无保留地将这一切的功劳全部推在了莫归一身上。
皇帝喜出望外,当即宣布要重赏莫归一。
莫归一什么都不要,站在宠妃床边的她垂着头,小心翼翼地请求道:“陛下,我不要金银珠宝,我还想要把魔药配方公布出来,希望陛下能下令量产此魔药,让所有受魔法废料污染而产生变异的普通人,都可以免费使用此药!”
此话一出,房间内的人均是大惊,就连久病初愈身体虚弱的宠妃,也向莫归一挪过了眼神,那双疲惫但漂亮的眼眸里,满是感动。
见陛下迟迟不应答,宠妃轻轻唤了一声:“陛下,答应她吧,多么善良的人啊......”
宠妃热泪滚落,皇帝陛下立刻走过去握住了她的手,答应了莫归一的请求。
此次过后,莫归一名声大噪,被魔法师公会宣扬成了公会最年轻有为的魔药魔导师,被罗兰权贵们奉为了罗兰医术最高明了女医师,被天下普通人拥戴成了慈爱的救世之母!
莫归一留在了海蒂城魔法师公会总部生产魔药,这种魔药的生产,离不开魔药魔导师的亲手操作,但魔药魔导师在整个罗兰帝国都非常稀少,魔法师公会能调过来的,只有九位。
十个人来制造魔药,产量可想而知,莫归一每天累得精疲力尽,连下班的时候满脑子想的都还是如何提高产量。
走在回家的路上,遇到的每一个人,对莫归一都是满面笑容、满眼尊重,莫归一都会认真地回以微笑。可是回到家后,她面对的只有冷若冰霜的风逸。
风逸是魔药大魔导师,如果有他的帮助,莫归一会轻松不少,但是,风逸不愿意帮忙。
对此,莫归一非常难过,每天回家的脚步都沉重了不少。
可突然有一天,风逸一改冷漠的态度,不仅答应了莫归一会去帮忙,还给莫归一递上了一杯恢复精神的雪莲茶。
莫归一感动得热泪盈眶,扑进了风逸怀里。
茶杯晃动,茶水险些洒了出来,风逸眉头一皱,连忙拿稳了茶杯,声音稍稍加重:“喝茶!”
感动不已的莫归一完全没注意到风逸不易察觉的异常,立刻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此后的日子,是被谎言蒙蔽的莫归一,坠入深渊前最后的静谧时光,是风暴即将来临前的祥和,是信念崩塌前,最后的安宁......
雪莲茶喝了一杯又一杯后,莫归一的身体越来越虚弱,她完全没去想这会与风逸递给她的雪莲茶有关,只以为是这几个月屡次魔力透支的缘故。
疲惫地靠在椅背上连站都站不起来之时,她心里还在想,幸好有风逸的帮忙,没有耽误魔药的生产,幸好啊......
迷迷糊糊睡了过去的她,被风逸接到了怀里,风逸抱着她起身走出了公会大楼,走在了海蒂城的大街上。他无视了城民们投过来的所有目光,目不斜视,神色冰冷地走向了莫归一的绝路。
“你是我的,你只能是我的,所以我折断了你的翅膀,以后,就乖乖地留在我的身边吧......”他喃喃道。
这一觉,莫归一竟然睡到了第二天下午,看着窗外的夕阳,呆愣片刻后的她反应了过来,她连忙起身准备去公会,却被风逸拦了下来,然后,听到了一句让她难以置信,几乎失控的话:“别去了小莫,出事了,前几批下发到北部十几个市的魔药出了问题,死了,死了不少人。”
莫归一瞳孔放大,脸色瞬间煞白,难以置信地颤声开口:“怎么,怎么可能?我不信!我经手的魔药怎么可能出问题!我要去实验室......”
“不!小莫,你别去了!”风逸拦住了要夺门而出的莫归一,直接将她扛了起来。
莫归一想用魔法挣脱,却发现体内的魔力已经几近枯竭。
“让我去!哥哥,让我去看看,不可能出问题的,我天天盯着的!”莫归一无力地哭喊起来,哭得声音嘶哑,可怜至极。
“好好好,”风逸将莫归一抱在了怀里,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抚着她的情绪,待她哭声停止之后,才柔声说道:“小莫,我陪你去看看,但是,你要做好心理准备,大家可能对你有些意见,不过,不管遇到什么事,我都会保护你的。”
风逸牵着莫归一轻轻颤动的手走出了家门,院子外,早已经聚集了很多义愤填膺的群众,原本蹲坐在地上表情狰狞的他们,见莫归一出来便立刻站起身,朝着莫归一扔去了他们手里的烂菜和剩饭,还骂道:“草菅人命!魔药师风莫蛇蝎心肠!草菅人命!魔药师风莫血债血偿!血债血偿!”
群众之中,还有前些时间经常在路上遇到的,对她投来敬爱目光的人,可此时此刻,他们眼中哪里还有敬爱,他们眼里只剩下愤怒。
愣在原地的莫归一,泪如雨下。
风逸抬手一个魔法阵,挡住了扔过来的垃圾,“小莫,我们还是,不去了吧?”
“不,不......”莫归一哭得崩溃却话语坚定:“我要去查!我经手的魔药,不可能出问题!”
直到此时,可怜的莫归一仍然对风逸没有一点怀疑,她将风逸当成了她人生低谷里唯一的依靠,在他的保护下来到了魔法师公会。
公会里的气氛自然是剑拔弩张,会长和长老们盯着莫归一的眼神都没了几日前的恭维,全是质疑和气愤。
“哥哥,帮我挡挡,”莫归一虚弱又坚韧地说着,挤开人群,来到了实验室内部的办公室,搬出了一叠叠厚重的资料。
第一世的人生经验,教会了莫归一每一份魔药原材料的进、出和分配都要登记入册;每一份魔药的每个制作环节都要有相应负责人签字,如果北方的那批药物出了问题,她不可能找不到源头!
因为这个世界没有这么繁琐的监管,所以每一次登记,每一份签字表都是莫归一和几个心腹亲力亲为,不可能有人造假。
十分钟后,她双手僵住,愣在了办公桌前,红肿的眼里再次滚落了热泪,泪水一滴滴地,模糊了册子上那一个个风逸的签名。
莫归一在办公室里坐了很久,待天色暗下来时,她才走出办公室。
实验室外,围观的人群已经被风逸打发走了,风逸看着神情呆滞,步履虚浮的莫归一,连忙迎了上去,扶住了她,宽慰道:“小莫,不是什么大事,不要着急,魔药本来就有副作用,这个人尽皆知,而且,死的也不过是一些底层普通人,陛下不会怪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