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雨在阮教授上台之前问道,“你认识她吧?”
文箬小声嗯了一下。
季雨又轻轻说,“我很羡慕你。”
文箬疑惑,“嗯?”
“中学开学典礼的嘉宾是他爸爸,大学开学典礼的嘉宾是他妈妈。我很幸运。”季雨的声音很近很轻,却又像是很远很重似的。
文箬歪着头,朝季雨看了一眼,笑了笑,“嗯,我们都很幸运。”
晓楠没听清俩人窃窃私语的内容,探着身子问,“啥,你们刚才说啥?”
“没啥,要开始了。嘘!”
文箬抿着唇,眼睛直勾勾盯着主席台,入耳的是谆谆教诲。台上的人讲述着这个院子里可能会发生的关于学习和生活的酸甜苦辣,也描述着未来四年新生成长的无数可能性。
文箬的脑袋里像是过电影一样,拉起了她和李牧相遇的故事片段。她在遇到李牧之前,已经收到过情书,尽管那是一场乌龙。她在姥爷留给她的书架上,阅读过简奥斯汀全集,也从《傲慢与偏见》那里得到了关于爱情的启蒙。只是,从很小的时候起,作为失败爱情的埋单者之一,她能够清晰分辨出现实世界与爱情故事的区别。
现实世界里,她想过让时空倒流,这样文静便不会在年轻的时候受爱情的苦。她在知道奶奶苦命又短暂的一生经历后,埋怨起了爷爷。她不相信爱情故事,却又希望身边的人能够拥有美好的爱情,比如哥哥和桐姐姐,比如林扬哥和晓然姐。
但是身边的人,从来不包括李牧,或者说她从来没有想过李牧的爱情故事会是怎样的。
她最初认识的李牧是会腼腆脸红着说自己是笨蛋的小朋友,是会不情不愿穿着蓝色宣传服的小临时工。那时候的李牧是燕子饲养员,是维护妈妈的乖宝,是会弯腰背她的可靠朋友。这位好朋友会说在孩子心中妈妈优先。但在妈妈心中孩子可能会排在末尾的小可怜。
李牧一点都不可怜。有长辈们宠着,有爸妈爱着,干净轻盈又青春朝气的少年,哪里可怜了。在他不知道的地方,有人对他怀有别样的感情,哪里可怜的。
那是十五岁的李牧,如今十七岁的李牧,虽然他们才重逢不过两周。现在的他心无旁骛,有目标便一往无前。这么好的李牧,能和他做同学做朋友是幸运的。这么好的李牧,成了季雨淡淡的少女情怀的一部分。
事实上,文箬听懂了季雨的意思。她猜好感肯定是有的,程度几何不好说。物理系的所有新生中,文箬最喜欢季雨。除了喜欢她说话的腔调和嗓音外,季雨的见识与知识是在可以不费力气便能顺利沟通的程度。
所以,当文箬觉察到这些的一瞬间,她居然产生了一个念头:不行。我可以跟季雨共享吹风机、共享单车、共享零食饮料,共享见识知识。但是李牧是不能共享的。
这个念头迅速在她心底生了根,发了芽。文箬不知道文静爱上徐世靖的那一刻,是不是也是这样的?
独占的情绪,想让她结成一张网,将他困在网中央;再或者想蔓延出庞大的根系,根须缠绕着将他牢牢兜住,无处可逃,无路可逃,无缝可逃。
文箬想到这里,不由得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个奇怪的笑容。谁说现在的她一点也不像妈妈了呢?她不止像妈妈,还像奶奶。
她深吸一口气,他们家上辈人和上上辈人的爱情几乎都以悲剧收场。为什么说都是呢,因为姥姥和姥爷的婚姻也不算幸福。当年姥爷在情感的世界里越了轨,为了拯救即将破碎的家庭才有了小女儿。时过境迁后的文家父母开始弥补小女儿,连带着大儿子一起将小女儿宠得没边。相反,李牧家上辈人和上上辈人的爱情故事都美的像童话,比童话话本还要话本。所以,如果自己独占了李牧,再一再二的悲剧是会被中和掉的,一定不会再三发生。
嗯,我真的很幸运!文箬在心中默默纠正了自己先前的话。
与此同时,当李牧认真听台上妈妈的演讲时,手机震动了。他收到一条来自文箬的新消息:你和我会很幸运的!
李牧并不知道小霸王已经开窍了,单纯以为文箬是对妈妈刚才的话产生共鸣。
紧接着,李牧收到了第二条来自文箬的新消息:进大礼堂前,门口的台阶上,你跟女同学们聊了什么呢?她们看着都很开心。
李牧伸长着脖子越过数学系和物理系一堆男生的脑袋,看到了文箬的小啾啾。她坐得板正,扬着脑袋盯着主席台方向,这种情况下居然发来了第二条消息,稀奇又古怪。李牧只当她是有点吃醋,咧着嘴傻笑起来,根本没注意到一闪而过的摄像机。不久后,他傻笑的那一瞬间占了学校开学典礼官方视频的一秒钟。
进礼堂前,李牧的同学们是挺开心的,可是他很不开心。中文系录取的新生中有两位来自附中的。除了李牧外,另一位是附中文科班的女生汤珊。那位女生性格内向,不大爱说话,李牧和她在军训期间碰面也只是点头。军训期间也是八卦集散和传播的最佳时机。那位女同学在宿舍关门聊天时候,透露了一些关于李牧的八卦。比如父母是挺有名的大学老师,比如他为了跟语文老师作对,曾经期中和期末考试只写诗不答题。
围着他的两位女同学便是他中学校友的室友,她们想拉他报名参加系里组织的中秋诗会。他被缠得有些烦,直说自己不会写诗。他的同学们便笑起来,说,李牧你开玩笑吧,珊珊告诉我们你在期末试卷上写过很多首诗的。
所以,聊什么?聊无聊的事情。李牧低头回复说,中午吃饭的时候告诉你。
李牧刚收起手机,周围同学们已哄然大笑起来,随之而来的是绵绵不绝的掌声和此起彼伏的口哨声。
“怎么了?”他问旁边的室友,因为刚才跑神,根本没听清讲了什么。
他的室友,一边鼓掌,一边说,“阮老师刚才说,图书馆旧馆四层西南角倒数第二和倒数第三书架间最适合情侣接吻…她好有趣,为了确认曾经的记忆没有出错,昨天拉着老公专门去调研了一番。她跟她老公是校园初恋。”
主席台上的人还在继续,“最后,祝大家在最美的校园内,最美的季节里,最好的阳光下,谈一次美好的恋爱。有小友会问,如果失恋了呢。失恋也没关系,抹去眼泪,下一个恋爱对象会更好。”
呃,他妈妈短短的几句话,毁掉了他和文箬的自习乐园。
第48章
李牧并没有能与文箬约上午饭。文箬的高中同学们在毕业典礼之后便把她接走了,大家一起聚餐。
文箬因为脚没有好利索,由赵晨护送着去校园里可以点餐的食堂。
赵晨骑车的时候跟文箬说,“成嘉禾那小子被选中作为本科生新生代表发言。中午这顿他请客,所以大家都不能缺席。”成嘉禾是他们隔壁理科实验班的同学。如今数学学院的新生,也是当年乌龙情书案的男同学。文箬的那位老同桌高考后去了科大。
“今天的发言稿不像是他的水平呀。”文箬说。
赵晨说,“嘿嘿,终稿肯定是学院审核过的。不过初稿是茅歆草拟的。”
“啊?”
“你不知道呀?他跟茅歆高考后就在一起了。他是金融数学方向,茅歆是经管学院的,俩人倒也般配。”
文箬坐在自行车后座若有所思。午餐原本是几个人的小规模聚餐,最后来了十二位老同学。大家在小圆桌旁边坐得紧凑。文箬时不时捧起杯子,观察着正对面成嘉禾和茅歆的互动。
很有意思的观察。
茅歆是乌龙情书案的女同学,如果没有那场乌龙的话,指不定俩人高一就在一起了。高一时候是成嘉禾主动递的情书,高考后是成嘉禾先表的白。照例应该成嘉禾更加主动照顾茅歆才对。然而,餐桌对面的情形却是茅歆亲亲热热地抱着成嘉禾的胳膊。菜上齐后,茅歆时不时给成嘉禾碗里夹菜。成嘉禾杯子里的饮料没了,茅歆会第一时间给倒满。
文箬眨了眨眼睛,低头发呆。
“文箬,你怎么不动筷子呀?点的菜不合你胃口吗?要不要再加两个菜?”成嘉禾抬头询问正对面的人。茅歆这才顺着男朋友的目光将眼神放在文箬身上。她和文箬高一同班,但几乎没说过话,主要是文箬走读,还总请假。文理分科后,她去了文科班。她知道文箬聪明,理科实验班很多同学私下称呼她小女神,包括自己的男朋友。她也知道其中有两三个男同学喜欢文箬。不过他们挺怂的,不敢表白,更不敢送情书。
文箬摇头,“不用。早餐吃多了,不饿。”
“文箬室友说,她脚伤之后,整个宿舍都跟着享福。她男朋友承包了宿舍所有人的早餐和咖啡。”关键时候,赵晨还是挺有用的。文箬端起橙汁,并没否认赵晨的话。李明曦瞪了赵晨一眼,只是他见文箬并没有否认,也没开口。
“谁?谁把我们文箬小阿妹骗走了?李明曦和赵晨你们怎么当左右护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