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程华语重心长说：“你最好有点心理准备。”
明湘莫名其妙：“我跟他是仇人不是亲戚，他过得很惨我不心疼。”
“不是那个方面。”程华面露难色：“是有点吓人，恶心。”
明湘不知道为什么想起蓬莱虫灾，尤其是想起了绿色小蚜虫。
不用看，她就有点不忍直视了。
她忍不住问：“不会看完三天三夜吃不下饭吧？”
程华说：“不至于。”
“但也差不多了。”
他顿了顿问：“要不要我先给你描述一下，做好心理准备？”
明湘敬谢不敏：“算了，你别描述，我看看就行。”
“不过他那样还能说话吗？”
程华：“行的，还能沟通，要不然没有看的必要了。”
明湘在心里给自己加强建设，顺便问：“陆议长呢，他人在哪？”
之所以这么问，主要是升级了要沟通沟通，而且你的素描真实身份需要查证。
给陆之渊直接说，可以减少很多工作步骤。
程华：“没在A区。”
明湘知道答案了。
现在路上不方便，她决定先看完陈德屿再说别的事情。
陈德屿被带回龙国后，考虑到这个人实在特殊，军队直接把他藏在了防守严格的军区研究室。
明湘花了4个小时才抵达目的地。
幸好路上有吃有喝，明湘还跟程华两人研究了一下“牌技”。
这要是大富翁带来的新想法，明湘决定各种游戏都尝试一下，说不定游戏下次又轮到呢？
下午三点，通过层层关卡，明湘终于见到了传说中的陈德屿。
第一眼，她差点出去吐了。
她强迫自己看了第二眼，只看见他那张苍老邋遢的脸上全是奇怪的痘状物，陈德屿蜷缩在一个房间里，更像是一个肉瘤长在地上。
好扎眼。
更丑陋的是，这个凹凸不平肉瘤还呈现淡绿色……像是在长霉。
明湘问程华：“他的实验成功了吗？”
程华：“反正是要吃饭的，不吃饭会饿死。”
明湘想说以后别喂饭了，让他赶紧死，忍了忍没说话。
这种东西，还有几年能活呢？
活下去，对他是伤害吗？
死了，对他是解脱吗？
明湘没办法跟程华沟通这些，她脸上出现了难得的冷峻神情，又仿佛什么表情都没有。
“我能进去跟他说话吗？”
明湘问程华，程华回头看向陆少闵。
陆少闵说：“我陪你进去。”
因为各种原因，人直接进去是不行的。
明湘穿上厚厚的防护服，戴着氧气面罩，小心走进属于陈德屿的牢笼。
地上的肉瘤听到声音，他缓缓抬起头……或者说一个全是肉瘤的物体更贴切。
他还是有眼睛的，只是有眼睛显得这个物体更像是异形。
也更别扭丑陋。
明湘面无表情走近，听到陈德屿声音：“是来给我做检查吗？怎么不拿实验器皿。”
陆少闵说：“不是。”
“不是？”陈德屿声音苍老疑惑，而且很缓慢：“趁着我还活着，你们应该加大对我的研究，这样才是为人类留一条活路。”
明湘依旧没说话。
陆少闵没跟这个疯子辩驳人是否能进行光合作用，或者为了光合作用能付出什么代价。
他说：“我是来问慈心孤儿院的事情。”
“慈心孤儿院？”
陈德屿更疑惑了。
陆少闵对明湘解释：“好像是实验后遗症，他现在思维很迟钝，反应比较慢。”
“这不是迟钝。”陈德屿坚称：“这是错漏，是我实验疏漏的地方，只要……”
明湘打断他长篇大论，忽然说：“陈教授，我还认识你的声音，你还记得我吗？”
“你是女性？”
陈德屿回忆起来：“难道是我以前的学生？”
他慢吞吞道：“是这些人把你请来问话吗？你还在不在研究第一线工作？现在的长寿人对于科研越来越没有定力，耐不住寂寞，我希望我的学生不要这样。”
明湘：“我不是你的学生。”
“十年前，慈心孤儿院。”
“你最后的实验对象。”
“明湘。”
过了很长时间，陈德屿似乎从迟钝的思维中找回记忆。
他脸上肉瘤都露出惊讶：“你还没死？”
“你应该被处理了。”
“怎么可能还活着？”
明湘说：“让你失望了，我还没死。”
陈德屿沉默了片刻，在没人催促的情况下，他慢慢找回更多回忆。
“没死也挺好，其实我在你身上实验还没开始，你只是一个无辜的孩子。”
这话很奇怪。
明湘好奇：“我是无辜的孩子？难道被你们坑杀毁尸灭迹的孩子，他们不无辜吗？”
陈德屿：“但他们是失败品。”
失败品，不死能怎么办呢？
明湘没有说话。
陈德屿忽然变得沮丧，甚至掉出两滴眼泪：“是我们没用，弄了这么多失败品，依旧造不出比长生药剂更伟大的创造。”
“我的实验没有错啊！”
明湘忽然感觉陈德屿外貌更加恶心，甚至觉得鼻尖闻到了一缕恶臭。
她很嫌弃，很厌恶。
但她还是走的离陈德屿更近，甚至蹲了下去。
“你说的我们是谁？”
旁边陆少闵皱皱眉，全身戒备起来。
陈德屿却没有什么反应，他似乎跟植物一样，对外界的感知变弱了，在危险面前不知道反抗和后退。
他浑浊的眼睛看向明湘，没有回答问题。
而是问：“你应该被处理了，又怎么活下来？”
明湘再次问：“我们是谁？”
陈德屿说：“我想起来了。”
第113章
“我记得你。”陈德屿语速略微变快：“你是明湘, 编号07166，8岁女童……”
明湘没有说话。
等他报完一长串信息，陈德屿继续说：“你是被他收留的, 所以你是被他救了吗？”
虽然不理解这个他是谁, 明湘依旧说：“没错。”
陈德屿立刻激动起来。
他脸上扭曲变形：“我就知道他不是好东西!他这是假公济私！”
“怎么能够这样？如果不是他救了你, 我的信息也不会被泄露, 然后被抓起来，你们这群人果然没有一个好东西！”
“我的实验已经快要成功了！”
明湘看了陈德屿一眼, 对这个“成功”显然很有意见。
陈德屿虽然迟钝，但发现了这个眼神：“你不要这样看我！我的实验只是出了一点点小差错，马上就要成功了。”
“要不然我也不敢在自己身上实验。”
明湘忽然笑了一下。
陈德屿戒备：“你笑什么？”
明湘说：“不是因为马上要成功所以在自己身上实验吧？”
“是长生药剂快要失效了。”
她语速慢慢吞吞的, 让陈德屿能够尽快理解：“你怕死, 每天每夜都活在惶恐之中, 所以才会想用自己的实验救命。”
“可惜，它救不了你了。”
“胡说八道！你胡说什么东西！”陈德屿突然拔高音量, 双眼不甘心的睁大：“是因为快要成功了，我马上就可以解救全人类, 所以才会在自己身上做实验！”
“要不然战乱区那么多小孩子, 我有很多实验品。”
明湘任由他发癫。
两分钟后，陈德屿骂累了, 他戒备看向明湘：“他呢？他救了你之后呢？你为什么要把我出卖给龙国？”
“难道他没有好好养着你，监督你？”
明湘压根不知道他是谁, 但陈德屿说自己是被他带入慈心孤儿院的, 这是一条很明显线索。
查一查，多半能找到蛛丝马迹。
明湘于是道：“死了，你不会以为你们当初做那些事情，会没人想要报复你吧？”
“至少我的追求就是弄死你们每一个人。”
陈德屿一哽。
他癫狂的神经再次出现波动, 内疚跟懊悔同时出现在他眼睛里。
明湘发现陈德屿经过改造后不仅变迟钝了，他的思维方式也更直白，不太会拐弯抹角。
心里摇摇头。
明湘说：“陈德屿，我们到底还有谁？”
陈德屿几乎掉下悲伤眼泪：“你不要问了，我们都是纯粹的人，都是想拯救这个世界的人。”
“明湘，你还只是一个孩子。”
“你不了解我们的苦衷，我们也是没办法才会选择这样做实验，这一切都要怪人类自己。”
“战争，贪婪，失去信仰，人人都想恃强凌弱……”
明湘知道这是不肯说了。
以陈德屿现在思维方式，肯就肯，不肯就是不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