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里是瑞兽,现在想来,自从那畜生来村里,我们村就灾荒不断,这分明是个邪兽啊!”
“可不是,那畜生……”
“……”
雨已经完全停了。人们脸上露出劫后逢生的喜悦红光,精气神也旺得不得了,人声比暴雨声似乎都要嘈杂些许。
他们口中已经没有“灰进”这个名字了。他们只称它为,“那畜生”,或者是,“邪兽”。
邪兽……
距他们几步之遥的另一个世界,浓郁的黑气像是受了激励和牵引,争先恐后涌入一团稀薄的灵体,很快将散发着纯净白光的灵体染成乌黑,然后膨胀,散发出越来越恐怖的气息。
没有一个活人知道那一晚发生了什么。
偶尔有周游修仙界见多识广的修士,会故弄玄虚讲起村庄的故事。
“所以那些人都是制造洪水的妖兽杀的吗?”
“没错。”
“好残忍啊,村民不是按照妖兽的要求祭祀了吗?妖兽又何必赶尽杀绝呢?”
“兄台有所不知,那妖兽其实并不是只妖兽,而是一只邪兽!邪兽是善念的反面,天生便要乱造杀戮的!”
“邪兽?是弥西域那种吗?我在定边城的时候也见过,对修士来说并不厉害,提防些便好了。”
“嗐,才不是呢,定边城那些东西叫邪兽可是抬举了,这只可比它们厉害多了——它是有名字的!”
“啊,那它叫什么?”
“恚獍。”
“灰进?好奇怪的名字。”
“不是,是恚獍。恚,恨也。獍,是为猛兽。也不知是谁给起的……真的是个很凶恶很不详的名字呢。”
作者有话要说:
又是一章双更合一,晚上没有了哦。
第105章
“成了!成了!”
看到磅礴邪气被凌韵艰难地牵引着,从她心口的位置钻入体内,仿佛消失在另一个空间,幽灵老祖们欢声雷动,额手相庆。
“等一下,小韵她……”
白发老祖凝眉出声。圆脸的老祖一声惊呼:“小韵被困在幻境里了!”
“什么?”
老祖们简直难以置信,凌韵的修为是少了,但神识又没有跌,堂堂道尊怎会被困在一个小小的邪兽的幻境里?
除非……
“她想要吸收它。”
老祖们神色凝重起来。白发老祖痛心疾首:“我就知道这孩子喜欢冒险——她都能搞出个万邪决来,从来都不把危险当回事啊!”
凌韵此时确实在危险的边缘跃跃欲试。
她倒也不是明知不行还要硬冲的莽货。她觉得这颗黒舍利她可以驾驭。
灵兽有智,但并不及人,尤其是少了人类的狡猾。过分单纯,所以才容易被辜负被伤害,也容易对这个世界失望。
可是对凌韵来讲,早在小慧死的时候,她就从阿进的眼里看到结局了。
升米恩斗米仇的寓言故事,在现世长大的小孩子基本都听过。
而不管是人还是兽,弱都是原罪。所以永远不应以伤害自己为前提帮助别人,那不是仁慈,而是一种罪孽。
所以她对于恚獍的遭遇有同情,却并没有太多共情。
她吸收它的难度,更多的在于技术层面,比如运转万邪决。
所以在打通了那道最关键的窍之后,凌韵放松了绷紧的心弦,带着一鼓作气的态度,留在幻境里阅览邪兽的记忆。
这个过程,让她与恚獍的心神前所未有地同步,也更能沉浸入邪兽的所知所感。她刻意放任,因为只有让它接受她,温水煮青蛙般与她化为一体,她才能吸收它,最终炼化它。
慢慢地,凌韵就好像沉入一场不愿醒来的梦。她随着恚獍,看到人世间那么多背叛欺骗,折辱霸凌,恨怨纠葛,心魂与恚獍共鸣——要报仇,要杀了他们,这样虚伪恶心的人类,要全部灭绝,世间才能回归洁白。
她的修为随着融合恚獍而攀升,不知从何时开始,她在经历恚獍记忆的过程中,开始看到一些,仿佛胶片双重曝光,叠加在恚獍的过往之上,却与这个世界截然不同的画面。
……是她的记忆。
她的前世。
凌韵的神魂猛然震荡了一下。
她是个完美无瑕的人,从小就是。沉稳、冷漠、像个小仙女。一部分是因为天性,另一部分则是因为她严厉的母亲。
她的父亲很早就死了,母亲一个人把她带大,对她嘱托最多的一句话就是,要坚强、独立、冷漠,永远不要跌倒,不要露出自己的情绪。
她母亲是很厉害的人。举世闻名的艺术家、企业家,令人惊艳的天赋,敏锐的商业嗅觉,是划时代的传奇。
这样杰出的人,从小就为独生女规划好了人生路线。
正值媒体多元化兴起的时代,她要女儿做一个一手实权一手流量的话语引领者,一个继承她江山的女神。
凌韵几乎没有让她失望过。
生来就站在云端,自己都习惯了,就连别人也会习惯。
所以偶尔一次跌落,才会异常地疼。
那一次她代表学校参加钢琴比赛,路上不巧染上流感,高烧40摄氏度,走路都是飘的,本来想弃权,却因为一些不可抗的原因不得不上台,最后只拿了二等奖。
白天鹅跌落到泥里——哪怕并不是那么肮脏的泥潭,也谁都想踩一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