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岁晚对于玉光识破她伪装这一件事,并没有太多意外,其实从南音对她的态度,就已经能察觉出端倪。
在她还是男装打扮时,南音似乎对她就没有什么设防,正常来说,就算她有着恩人的身份,可她终究是一介男子。
在男女之防严森的大凉,南音性格再活泼,也不会对一个刚认识不久的男子如此亲昵。
这从她对沈顾的反应,就可以看出差别。
而玉光从小和南音玩到大,两人看待事物,难免会有共同之处,识破她的伪装,并不难。
且玉光身为皇室公主,比常人来的要更为敏锐,身边还有两位善于伪装的兄长,耳濡目染下,也能看破一些。
正想着,褚岁晚突然被玉光抱了个满怀,那毛茸茸的小脑袋依恋的蹭了蹭,声音混着细微的哭腔,“呜呜,褚姐姐你真好。”
要是父皇和母妃,定少不了一顿责罚。
褚岁晚拍了拍她的后背,“是我自己技不如人,我不过就事论事,这谈何为好?”她把玉光从怀里拉出来,掏出手帕轻柔擦拭着小公主眼角的晶莹。
“看一个人好不好,可不能只听耳朵,”褚岁晚点了点玉光的胸口,继续道:“还要用这里感受。”
小公主抽了一下鼻子,红着眼眶,朝褚岁晚点了点头,道:“玉光知道了。”
心告诉她了。
褚姐姐真的很好。
玉光甚至恨恨的想,怎么就是奚凌鹤那家伙,从她母妃肚子里出来,要是褚姐姐该多好。
褚岁晚想了一下,问道:“你是不是想去空音谷,探望一下我的兄长?”
玉光闻言疯狂点头,在黑夜中,一双眼睛亮的惊人。
“阿兄的治疗有些特殊,平日能探望的时间非常少,而且……”褚岁晚有些为难,但视线对上那双闪烁着期待神色的眼睛,至嘴边的拒绝终是没有说出口。
“我会尽力一试的,公主还在长身体,早点歇息为好。”
小公主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如小鸡啄米似那般,疯狂的又点点头,说了句“褚姐姐路上小心”后,就转身蹦跶着欢快步伐离去。
回忆到此结束,正当褚岁晚想着什么措辞能让对方同意时,男子突然开口道:“可以。”
嗓音很清冷,言简意赅。
褚岁晚有些讶异。
邬徽瞥了她一眼,“我没有这么不通情达理。”
褚岁晚再度弯腰拱手:“是我的不对,邬神医见谅。”
“嗯,你且回去吧。”
男子嗓音淡淡,似乎并不在意。
然直到褚岁晚离去已多时,邬徽躺在床上,却没有丝毫睡意,心里始终在思考一个问题。
他看着……
真的很不通情理吗?
不知不觉,天边既白。
远在千里之外的京城,有人亦是一夜未眠。
第57章 他怎么感觉,有些东西反过来了……
紫金香炉白雾袅袅升起,龙涎香萦绕在书房的每个角落,跪在下方的人却无瑕欣赏这昂贵的香料。
他心里有些打鼓,终还是按耐不住,小心翼翼地抬头,道:“丈人,我——”
“别叫我丈人!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
“我女儿怎么就看上了你这个蠢货。”
左相打断他的话,手重重地拍在檀香龙纹椅的扶手上,胸膛因为气愤起伏不停,眉头紧锁,深邃粗犷的五官显得尤为可怖。
吓的孟庆身体一个哆嗦,像鹑鸟一样胆怯的缩着脑袋。
左相看着孟庆,闭了闭眼,好半晌都说不出话来。再生气还能如何,木已成舟,有百般火气也只能压了下来。
“叫你去江州办点事,你倒好,直接把人都杀了。杀了也就罢了,还留下把柄,这些年我教你的东西,你是一点都没听进去啊。”
男人恨铁不成钢的说道,他是真的感到心累,外甥的烂摊子还没收拾完,女婿直接又给他来一个。
现在事发,层层剥离下去,要是孟庆身份没藏好被发现,他这个丞相,怕是要坐到头了。
孟庆听着自家丈人的话,面上满是懊悔之色,他满不迭将跪着的膝盖往前挪了几步,“丈人,我当时也是没有办法,那些人犟的很,死活都不肯卖铺给我,让我共事也不愿,无奈之下我只能出此下策。”说到这,他嗓音多了几分委屈,“而且这些年,揽的财不是也不少嘛,我也不算是……做无用之功吧。”
到后面,似乎是主人有些气力不足,尾音越来越小声。
左相闻言,怒气更为翻涌:“你那是没有办法吗?孟庆啊,孟庆,既然敢贪,那就要有胆,我不说你,不代表我什么都不知道。江州名门望族诸多,当地人无论祖上是否有名,大多都心高气傲,就连商贾也大多自成清骨,而你——”
他指着孟庆的鼻子,“为了让自己的口袋多进点银子,竟然想出做劣质布,然后高价卖出,你这让那些江州人,怎么可能会答应和你共事!”
“还有,事情败露之后,你为何不先和我说一声?在娄征已然被下旨问斩的节骨眼,你居然还愚蠢的派人去刺杀奚云祉,这不是赶着将把柄送上门吗?我真是不知道该怎么说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