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不得奚云祉长的那么好看,褚岁晚暗道,黑眸满是感叹。
但这般盛烈瑰丽的花,不应该开在深宫里才对。
褚岁晚敛下眸中伤感,头微微侧后,无声询问着扮成她侍女的流萤。
今天她是以魏国公府嫡女出席,户部那边,去的是褚聿桉给她培养的替身。
流萤打了一个手势,又点点头。
褚岁晚颔首,她毫无意外这个答案,能无声无息在掌握众生的权主身上下蛊,只有枕边人最容易得手。
流萤意会,悄无声息地退下。
仁宣帝本是无意看去皇后一眼,殊不知这一看,再也移不开目光,心脏突突跳个不停,似乎有什么炙热的情绪在叫嚣着,要冲出压抑它的牢笼。
这很奇怪。
他对她并没有什么感情,成婚以来,见面甚少,但每次见到她,都会有一种很怪异的熟悉,而身体也在处处沸腾,暗示着自己的主人去亲近对方。
可他与她,成婚之前见都没见过,若不是定国公搬出了先皇的空白圣旨,皇后的位置,本该由萱儿来坐,她才是他心爱的人。
但身体的反应,无疑荒谬,也正因此,他竭力避免和她见面,以至于到后来,宫人传来她要闭宫礼佛的请求,他欣然同意。
现在多年来再见,身体还是如此,仁宣帝有些迷茫,眼眸目视前方,余光却在看着女子的侧脸发呆。
不远处的秦贵妃注意到帝王的失神,素白
的指甲陷入皮肉,秀丽的面容狰狞起来。婢女看到,眨了眨眼,贵妃正勾唇柔柔的笑,一如既往人让心生好感。
婢女松了一口气,刚刚定只是错觉。
斜后方的宋静妃双手合掌,跟着木鱼声起,虔诚的默声颂念。
褚岁晚收回目光,接而落在前方驮着佛骨入场的白马,它身边围绕着四个西域宾使,为首的是一名身穿袈裟的剃发男子。
他锋眉高鼻,长相很是锋利,五官是迄今为止,让褚岁晚觉得最像仁宣帝的一个。
如今他手握佛珠,凤眸清淡,佛性尽显,与天生自带的凛锋融合得没有丝毫突兀,像是一尊守护神,任何邪念在他面前,都会消散殆尽。
想必这就是自小在钟鸣寺,学习佛法的大皇子了。
褚岁晚暗暗思忖道,冷不丁感受到一道视线的注视,她顺着看去,便看到青年充满幽怨的眼神,看着还有点委屈。
她有点不明所以,下刻就看见对方微微启唇,冒出五个字。
看我,别看他。
褚岁晚脸上热度微升,这人刚刚不还望着自己的母后出神,那么快就开始不正经起来。
她不就打量了一下,也没看多久吧。
褚岁晚扭过头,不理会幼稚的某人。
前些时日,流萤一到京城,她便领着人,进宫唤醒了五公主,西域来使见到国主的外甥没事,心满意足的顺从安排,这才有了今日的迎佛骨。
此时,大皇子引着白马,绕着日月楼行走,不管是楼下的贵主们,还是楼外远观的百姓,都噤声不语,不敢有一丝对于佛的不敬。
奚云祉见少女没理他,反而看向那无聊的白马,他也耐着性子看了一会,奈何一直兴致缺缺,相较于周围人的虔诚,他站着都想昏睡过去。
有什么好看的。
与其信这虚无缥缈的佛,不如相信自己。
他那便宜母亲倒是常年礼佛,不也于事无补,自己骗自己罢了。
青年眼含讥讽,不经意掠过百官首位的左相,佛祖真的会保佑国运昌盛么,兴许引来的是那些包藏祸心的贼人。
为了彰显诚意,日月楼占地极大,建于郊外,离皇城有二十里,帝王外出,护卫随从无数,皇城兵力薄弱。
若是此时皇宫要发生什么,谁也难以阻止。
不出预料的话,皇宫怕是开始攻防了,就是不知道在此地,对方作何反应。褚岁晚目光环顾四周,边角的守卫,地面的厚绒毯,以及手持贡品的宫女。
她们正掠过贵主,跟着白马往日月楼内走去。
仁宣帝就站在楼门外中间的石坛,要进去里面,必要经过这石坛。
今日天暖,冬气又燥,最忌火烛燃物,而那一排的托盘里,正正有不少燃着火的香灯,虽然有灯罩,可要是不慎摔在地,绒毯很快便会烧着。
想到此,褚岁晚神情自若的穿梭在人群中,装作好奇那般,追随白马而去。
近了。
褚岁晚眯起眼睛,就听见对方前方传来一道惊呼,列队中一名宫女脚被起了褶皱的地毯绊倒,手中捧的香烛落地,那一块绒布陡然烧起火焰。
这时,东边忽然拂来一阵风,吹起褚岁晚额边的发丝。
不远处的火势瞬间蔓延,火焰爬上宫人们的衣服,紧接着四周兵甲摩挲,守卫一一倒地,场面混乱起来。
藏在暗处的左相,眼见手下人就要抓住仁宣帝,情绪激动起来,不料几根发簪飞来,齐齐夺去那几名士兵的性命。
紧随其后的,是一名红衣少女。
她牢牢把帝王帝后护在身后,晶亮的黑眸一如当年她的父亲,闪烁着令人畏惧的寒芒。
真是阴魂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