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氛肃然之际,秦贵妃突然大笑起来,她甩开婢女的手,没有说话,只死死盯着仁宣帝。
褚岁晚愣了几秒,很快反应过来,可那从秦贵妃袖间飞出的银光,已到了仁宣帝的眉心。
但这枚暗器,还是没有落在仁宣帝身上。
仁宣帝被皇后扑倒在地,手下意识扶在她的后背,满手的黏热,他唇动了动,嗓子仿佛被堵住,只能无声哽咽。
皇后朝他灿然一笑,轻声道:“六郎,我好痛啊。”
“你痛不痛?”她又问。
第119章 不管结果如何,她都是优胜者。……
只是不等他回答,皇后便替他开口。
“你应该痛的。”
“擅自遗忘,你该痛的。”
嗓音很轻柔,也只有短短几个字,仁宣帝的心,却像是有万根针在扎,痛得他肌肉都痉挛起来。
“阿妤……对不起。”他眼眶一下子就红起来,喉咙像是有砾石碾过,又涩又哑。
杨应妤的眸光细致地描绘他的五官,想说些什么,忽然就咳嗽起来,伤口涌动的鲜血更加淋漓。
“阿妤,你先不要说话好不好,太医马上就来了……马上就来了。”
仁宣帝慌乱地捂住她身上的伤口,但不管怎么捂,鲜血还是源源不断流出来,仿佛在她身上破开了一个洞,一个怎么也关不上的洞。
这个洞,越裂越大。
只为带走他遗忘的爱人。
或许,这个破洞,很早就裂开了。
泪水不断地从眼眶里流出,此时,能号令天下的帝王哭得像个孩子。
“不要哭……”杨应妤艰难地伸出手,似乎是想拭去他面上的泪水,仁宣帝抓着她的手,放在脸颊上,口中重复说道。
“会好起来的,会好的……阿妤你再坚持一下。”
仁宣帝抬头,望向那建在顶上的佛像。
“佛祖在上,求求你,再给我一点时间,让我救救阿妤。”
“我奚景珩愿意拿我的命作为回报,只求佛祖……”
“不要带走我爱人的性命。”
“求求,佛祖。”
该死的人,应该是他才对。
仁宣帝屈起膝盖,不顾百官的震惊,重重跪在地上,字字虔诚坚定,又脆弱得风吹就散。
是他没有保护好阿妤。
也没有保护好他们的孩子。
都是他的错。
席间不少人,悄悄抹起眼角,连乌古来使,都瞪大了眼睛。
奚云祉面容却平静极了,他扯了扯嘴角,只觉得讽刺又好笑。
然这份平静,在一只温暖的手握上来时,骤然溃散。褚岁晚不知何时,来到了他身边,扶住他踉跄不稳的身体,默默陪伴着他。
“别痴心妄想了,她活不成的了,暗器上我可是抹了剧毒,就算佛祖来了,都救不了她。这原本是为陛下您准备的,谁知道她要窜出来呢。”
秦萱肆意大笑,不顾背后的制押,昂首挺胸,宣示着自己的胜利,哪里还有平日文武百官称赞的温雅。
她不加掩饰自己的恶毒,狠狠盯着两人的方向。
“我得不到的东西,谁也别想拥有。”
褚岁晚看着她,脑海忽然就浮现出一句话。
爱使人面目全非。
秦萱还在继续说:“杨应妤,你知道吗?这些年我看着陛下对我有乎必应,把我当成最爱的人,对你们的孩子视而不见,我真的很快乐。”
“特别是看到你的孩子,只能捡我丢在地上的东西裹腹,我就忍不住仰天大笑。”
“你也看到了,对吧。”秦萱每说一句,杨应妤的神色就白一分。她当然知道,因为那时候,她就站在不远处。
掌心的血流了满手,她还是突破不了蛊虫的控制,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怀胎十月的孩子,任由他的兄弟欺负。
从小到大,她有什么,秦萱就想争过来,争不过,她就抢,不择手段的抢。
杨应妤没有想到近乎仇敌的关系,她们眼光会如此一致,居然会爱上同一个男子。
或许在那天,对方听到六郎说喜欢的人是她时,秦萱就已经在计划了。
想到在她看不到的角落,她的孩子或许遭受了更多折磨,杨应妤就心如刀绞。
秦萱看到她的神情,笑得更厉害,她得意的说:“你应该还不知道吧,当年茶水里的药,是我下的,我就是故意让你怀上孩子,然后让他永远,都活在我儿子的阴影下。”
“来人,给朕封住她的嘴!”仁宣帝怒吼道。擒住秦萱的龙影卫早就忍不住了,现在得到命令,立马就点了她的哑穴。
但她这几句话,足够旁人把当年的事情,拼凑出个大概,只是这对那个孩子何其无辜。
他干干净净来到这个世界,却要承受父母的恩怨,成为仇人报复父母的工具。
褚岁晚看着青年平静的侧脸,神色是掩饰不住的心疼,她能感受到掌下手腕的颤抖,他内心远没有外表所展现出的平静。
这时,一名穿着太医院官袍的男子提步上到台阶,待褚岁晚看清他的长相,比看到那名金吾卫还震惊,怎么都是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