跪在地上的何木犴脸色煞白,心里更是没了把握,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两人居然真的把他压到知府前公审,外面还全是筝州的百姓,旁边还有个据称被他“严刑拷打”的儒州州守。
就算他今天脱罪,也会脱成皮。
紧张寂静的氛围里,绯言玉非常恰当的磕了一个响头。
“某所守之地,恶人无视官法,为满足私欲肆意略卖人口,致使无数家庭支离破碎,其罪可诛。经某查实,犯此罪之人正是极乐坊坊主本犴。”
“望殿下,望各位同僚。”
“秉公职守,还百姓们一个公道,一个真相!”
这一番铿锵有力的话语响彻府里内外,其中囊括的充沛情感叫人忍不住为之动容,外面本是以凑热闹来的百姓皆是眼角起泪,手末之。
哒
奚云祉握着折扇,带笑的视线掠过众人,最后停在筝州州守向明的身上,悦耳的声线微沉:“向州守以为应如何?”
向明心中一跳:“这……下官也……”
话音未完,着蓝锦袍的俊丽少年便跨步而出,对众人一礼后,便双手握拳抬于右前:“陛下早年修订律法,着重点了略卖人口之行。”
“但犯强窃盗贼,伪造宝钞,略卖人口,发冢放火,犯奸及诸死罪。”
少年每说一字,何木犴的脸色便白上一分。
奚云祉颇为赞同的点点头,“褚将军说的没错,父皇修订律法中确有此条。”
是这样没错,可他不能这样判啊。向明手心出满汗,他顶着奚云祉似笑非笑的视线硬着头皮道:“这本坊主虽说行径可恶,可每年上交之税国计民生,贡献巨大,依下官看,不如……小惩大诫。”
说到后面,向明冷汗直冒,抬起的手抖动个不停,他也没法啊。这极乐坊先不说交税为商店之最,就连大凉的经济有一半都是极乐坊拉起,那些个到极乐坊的客人可不止有大凉国民,还有来自各国的达官贵族。
肉肆行、成衣行和茶行等等的兴盛都离不开这些各国的达官贵族,连仁宣帝都曾点名奖赏,这如何处以死罪。
此话一出,褚岁晚和奚云祉的眸色同时一变,虽然对此早有预料,可说出来难免还是感到一股难言的愤慨,好一个小惩大诫。
地上跪着的绯言玉嘴角泛起苦笑,一州之守又如何,还不是连处罚个略卖人口的都做不到。
何木犴眼里闪过得意。
想杀他,也要看看有没有这个本事。
但下一秒,他震惊的抬起头。
只见那矜贵青年徐徐一叹,神色颇为无奈的道:“既如此,那便依向州守所言吧。”
官员皆是一愣,面面相觑。
就怎么简单就改注意了?
站在末尾的张海声神色复杂的看了一眼青年,要说震撼他肯定是这里人之最,这可是以狠辣著称的大凉三皇子,那日在府衙青年的压迫还历历在目。
而且再看筝州被满门抄斩的燕王和那些门阀贵族,雷霆手段可谓让人畏惧。
现在居然就这么简单应了?
众人心思各异,但向明心里却是下意识松口气,要是这位不应,这里最难办的还是他,想罢,他上前一步想拉起跪在地上的绯言玉:“绯州守,你受——”
可手还未碰到对方,便被打落。
绯言玉异常艰难的站起来,咬牙切齿的道:“不用你假好心。”
说完,便踉跄着步伐一步一步的朝门外走,门外围着的百姓自发的让出一条道,沉默的看着这位为民请命的州守落寞的越走越远,对方身上被鲜血浸湿的衣襟异常刺眼的戳着他们的心口。
衙门官员说的话他们虽然没有听清,但看到眼前这一幕,还能有什么不懂。
见此,奚云祉朝褚岁晚眨了眨眼,眸光明亮又动人。
褚岁晚愣了一瞬,别下的眼亦是闪过笑意。
这才是他们今日真正要达到的效果。
具体还得从前日说起。
第18章 睡它个一觉。
那日,难得的齐聚一堂,但屋内却安静的不像话,沉默一片。
他怎么能一脸平和的说出那旁人心照不宣,却无一人敢提的乌古突犯的真实隐情呢。
不过,这倒也符合他的性子。
想罢,奚云祉唇角笑意渐深,眸中本就不多的讶异换上浓浓的欣赏之色。
南音则是杏眼低垂,不知在想些什么。
这些时日以来,她一直把杨家满门只余她一人的事实藏在心底的暗角,何况国难当头,她更不能自私的只想家中事。
可如今对方说会还杨家一个公道之时,她竟一下子有种想哭出来的冲动,这门阀贵族竟也不全是那利权之人。
在背后一直看着她的沈顾唇抿了又抿,手抬起最终还是放下。
他不过是一个下人,哪来的资格。
而绯言玉有点坐立不安,看着那大开的雕窗,他不止一次的想过去关上,这可是秘辛啊,怎么可以就这样毫无防备的说出来。
但看着少年那张过分精致好看的面孔,他心里却忍不住的想,为何同样都
是男子,怎对方扮女子也一样好看呢。
当知道那天撂倒他的女子,是那位赫赫有名的晏清将军时,绯言玉嘴大的都可以一下子塞十个馒头。
褚岁晚指骨轻敲桌面,也不理会,似浑然不知所言有多令人惊世骇俗,唇畔含笑继续道:“不过,此事倒也不急,也急不来,眼下先解决极乐坊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