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然呢?
要是没有父母压迫,如同她忽视所有人的哀求与说服,那么现在,也没有宋予初的存在,连之倾或许也有个全新的世界。
甚至她的淡漠,都是被宋德在感情上苛待出来的。如果她当初狠下心来,应该不会拥有如此冷寂的内核。
连之倾没有被她说出的话震惊,只是心头有无声的东西一坠,重重落在那早已经尘土飞扬,随时可以呛得人一鼻子灰的荒芜之地。
久远到从未亲身前往。
连之倾手里动作缓慢许多,闻言只是轻轻一笑:“想过,却已经没什么意义了。”
这个想法过去了多少年?
二十五年。
宋予初今年多大,宋德那件事就发生了多少年。她以为自己渐渐淡忘,实则没有,那根刺始终都在。只有有人提,她就痛一次。
而刺扎多了,也就麻木不想继续想下去。
不知道什么时候,她把对婚姻的期待转换成对儿子的期待,所以在宋为谦到来之时,她是激动的,甚至能感知周围人对他的喜爱,连同自己。
在这个过程中,她忽略了自己,也忽略了自己早已经身为母亲的责任。好像嫁人后,她身边围绕的最多的话题便是孩子,公婆亲戚也时刻念叨早日生出儿子出来。
连同着,自己的思想也在转瞬渐进中发生扭转。
她毕业之后就没有事业,只知道做富太太,以及在所有人的期盼中生出儿子。每天不是出去逛街畅聊,听两句八卦,还是在家被亲戚婆婆灌输各自裹脚思想以及逼着她喝难以言喻的药汤。
等连之倾再次幡然醒悟之时,身边变得一无所有。
连同陪在身边的女儿,也在从小送出国外之后,与她不再熟络,甚至陌生到在同一空间内也没有任何话题。
小时候的宋予初看到自己,会小跑过来抱住她甜甜的喊妈妈。
现在的宋予初看到她,神情淡漠,要不是那血缘关系牵扯,他们之间最后一道羁绊顷刻之间断裂。
在这个恍惚的区间,连之倾有种梦魇惊醒的恐惧,心跳怦怦加速。她掩饰得很好,弯着腰将床上叠好的衣物收进行李箱中,锁好提起来。
心里好似做好了万足的心理建设,显瘦的手臂撑着行李箱,脸上露出浅淡的笑意,目光灼灼定格在宋予初脸上,望着那张与宋德有五六分相似的脸庞,垂下眼睑,掩住眼底情绪。
“其实我知道,在你心里最想问的,其实是我到底会不会怪你。”连之倾虚虚一笑,“这我也说不清,人总是刻意逃避责任,尽可能嫁祸,要怪只能怪我当时没勇气,面对任何言论,我最多只敢与他们谈条件。”
“我不奢求婚姻是否完美,婚姻与我而言只不过身边有个能说话的伴。”
“二十多年的相处,婚姻的相爱早已演变成相处。我改变不了自己在婚姻中害怕孤独,但也付不出爱情中如始如终的炙热。”
宋德于她,或许在他违背当初誓约起,她便再也无法付出一味的感情。但她不敢相信自己离婚后独自一人的生活,只能消磨感情,折换成相处。
宋予初与连之倾始终说不出什么掏心掏肺的话,只能沉默遵从她的决定。将人送到目的地,拒绝他们想要留下来吃饭的想法。
这次分开,宋予初也能隐隐感知到未来的他们,或许如同两条交叉的平行线,过着各自的生活。
两人都不是对过去太过执着的人
过去的,那便随着时间消逝吧。
时间转瞬即逝,进入九月,宋予初孕肚直接大了好几圈,孕反想象极其明显,去了医院产检,结果查出来是双胞胎。
这一结果,不止裴家人被震惊,连带宋予初看裴言行的眼神都不对劲了。
不是那种“你这么牛逼,居然整两个出来”的眼神,而且一副看死人的态度。
这种想象渐近维持了一个多月,这一个多月孕吐反应极为严重,连带着脾气也上了好几个层次。
冲裴言行发脾气的次数数不胜数。有一回,宋予初发脾气将人赶出房间,结果到半夜脚抽筋厉害找不到人,孕肚大起不来身,活生生咬着牙瘫在床上生闷气。
这还是宋予初怀孕期间,裴言行第一回 哄人哄了还几天没好。
以至于在看到宋予初换鞋出门之时,裴言行不敢阻拦,只能小心翼翼轻声细语询问她去哪。
宋予初漫不经心觑他几眼,也顺着楼梯下来,“去公司。”
“你怀孕了,不宜疲劳工作……”
宋予初冷冷觑他一眼,“那你别去,我让张叔送我。”
说完往外走,丝毫不理会身后的男人。
最后没辙,裴言行送人过去,最后还被宋予初严令禁止上楼,他只好坐下宋氏一楼大厅最侧边的沙发上。
宋予初挺着六个多月的孕肚进入公司,很快引起注意,甚至有人将一楼大厅窝在沙发角落处的男人拍下来到处私发讨论。
人走进办公室,安安小跑跟在身后。宋予初伸手要来她手里的文件,翻开细细打量,问她:“项目初品出来了吗
?”
安安走到办公桌前,“还在研发当中,只不过前期样品资料在昨晚发到您邮箱中,宋总您还未查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