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寺庙?”
陆夫人长叹一口气,继续道:“兄长和夫君心里愧疚不安,便想到建一座寺庙日夜供奉希望能抵消罪孽。为了不大兴土木,就在原有的旧庙上稍做调整。”
她手中不知何时多出一个很厚的本子,将它放到林杏的手中,道:“这或许是你们要找的东西,兄长他可能已经猜到自己的下场才会挖密道,并将这东西提前交给我。他们罪有应得,我只担心我的清清。”
林杏大致翻看几页,发现这些都是杨县丞记录的他们这些年为丞相做的坏事,她仔细收好,握住陆夫人的手,发觉面前人竟在颤抖,然后她握得更紧,安慰道:“夫人放心,清清不会有事的。”
明明是口头保证,可陆夫人确实安心些,林杏陪着她在空屋子坐了会儿,随即来到窗前轻唤:“云直、云直。”
虽说陆夫人和小秋已见过她,可看着突然出现的黑衣人,还是被吓了一跳。云直也不在意她们,来到林杏的身边道:“林姑娘可有事情吩咐。”
林杏看了眼主仆二人,道:“你在这里保护陆夫人和小秋姑娘,我要回城中一趟。”
“不行。”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云直冷硬道:“公子是让我保护林姑娘。”
比起她,陆夫人则是充满感情道:“林姑娘不必担忧我们,此处很是安全,您尽管放心。倒是您自己,城中必定还有丞相的眼线,您孤身一人入城难道不是自投罗网吗?”
面对两人的拒绝林杏还是犹豫,“可是…”
陆夫人打断她,“没有可是,林姑娘您要记住您自己才是最重要的,若是您被丞相陷害我们也无法再活下去。”
看着面前人的泪眼婆娑,林杏说不出拒绝她的话,坚定道:“陆夫人放心,我一定会护住自己。”
两人轻手轻脚出了门,茅草屋的灯光随后熄灭,此处距离城中有些距离,她们紧赶慢赶才在子时前入了城。平时早该安静下来的街道此刻灯火通明,林杏和云直下意识警惕起来。
她们努力将自己隐藏在人群中,云直走在林杏的左手边,偷偷握住剑柄。大路上人来人往,每个人都行色匆匆,甚至有些脸上还挂着泪痕,她们顺着人流向县令府走去,一直低着头的林杏觉得头上好像有落叶拂过,本能地伸手去抓,却是纸的触感,她疑惑地拿到眼前,借着灯光看清这是一枚白色的纸钱。
纸钱犹如烫手山芋一般被丢在地上,林杏加快步伐向前走去,在穿过无数人之后终于来到县令府外。可这里早已被围得里三层外三层,根本无法靠近,而且若是此时入内,丞相的眼线必会注意到她们,两人只好在府外打听情况。
人群骚动,大家基本都是三五成对,林杏环视一圈将视线钉在一位落单姑娘身上,悄悄挪到她的身边后她长叹一口气,主动开口搭话:“姑娘,这是什么情况?里头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姑娘垂着头看不清神色,闷闷道:“县令突然走了。”
“什么?”虽是如此说但林杏的心中其实早有预料,并未非常惊讶,“怎会这般突然?”
姑娘低笑两声,周围人听到动静纷纷转头看这边的情况,林杏无措地低下头躲避,那人好似全然不知,轻轻道:“生死无常,这都是命。”
林杏不置可否,却不出声附和,只是伸着头向府里看,姑娘突然开口:“还是走到这一步。”不知是自言自语还是在对林杏说,她说完就走,只留下一个背影。
眼见人越来越多,林杏拉着被挤得僵硬地云直走出去,两人在一条小巷中停下,却不成想看到一个熟悉的人影。方才和她们说过话的那姑娘进了面前的一个小门,林杏轻声问道:“你知道她进的是什么地方吗?”
云直思考半晌,回道:“看位置这应是一家青楼的小门。”
青楼!电光火石间一个猜想陡然而生,来不及仔细解释,林杏拉着身边人悄悄摸了过去,虽无侍卫,可她们做贼心虚始终偷偷摸摸。
进门后是一条长长的走廊,两侧均匀分布着不少房间,即使是也热闹非凡,几乎每间屋子都有打闹声,所有并无人注意到有外人闯入。那位姑娘的屋子很好找,因为只有她的屋中冷清。
第93章
◎用心良苦◎
林杏踌躇片刻还是抬手叩门,屋内人漫不经心道:“是谁?”
“杨逢落。”
话音刚落屋门被“啪”地打开,那姑娘见了林杏明显一愣,还是侧开身子让两人入内,门甫一被关她就开口问道:“你们到底是何人?”
林杏对着她行礼,道:“陆县丞请我来找出害死县丞的凶手。”
姑娘上下打量她,与此同时林杏也在观察她。方才外头人多天暗看不真切,如今进了屋内倒是一览无余,姑娘柳叶眉、含情眼,身姿窈窕,当真是灯下看美人。
二人对峙一番后林杏觉得有些失态,自己竟未主动报上姓名,随即开口道:“在下林杏。”
“青柳。”姑娘有些惊讶,态度也端正许多,“你和今日上午那人不是一起的?”
林杏蹙眉,试探道:“上午?莫非是自称苏景奉的一位公子?”
青柳点头,林杏继续道:“是一起的,不过当时我被事情绊住了脚,未能和他一起。如今我想来找姑娘再详细聊些事情。”
青柳扬眉,将双手环于胸前,道:“我凭什么要和你说。”
她的语气让云直有些不爽,刚想上前却被林杏拦下,只见林杏指着桌上的东西道:“凭我知道这封信的内容。”
“哦?那你说说信中写了什么?”
林杏微微一笑,道:“这封信是杨县丞留给你的,他说已为你准备足够的赎身钱,想让姑娘离开这里过平静的生活。”
见她所言不假,青柳放下最后一丝戒备,嘴角带上嘲弄,语气不明:“林姑娘总结得可真是简短。”随后自顾自来到桌前坐下,指着空位道,“两位姑娘快请坐。”
几人坐定后青柳开口道:“林姑娘要问什么尽管说。”
两人的视线在离青柳更近的地方碰撞,随后林杏说道:“方才在县令府外姑娘为何那般说?”
青柳笑容更盛,盯着对面人不答反问:“姑娘是觉得我说得不对?”
林杏摇头,收回视线,道:“县令和县丞的事情你知道多少?”
“基本全都清楚,姑娘不会是来找证据的吧?”林杏沉默,青柳见状又道,“那姑娘可要失望了,我这里什么都没有。”
氛围变得安静,双方都在思索,良久林杏突然发问:“你为何不离开这里?”
青柳噗嗤一笑,站起身在屋中走动,摆出的名贵瓷器被她的衣袖一一抚过,最后停下对着林杏扬手,道:“姑娘觉得我为何要离开这里?”
“因为你不喜欢。”青柳怔愣,林杏接着道,“你厌恶这样的生活,你讨厌夜半时分传来的玩闹声,你不想每天穿着这般妖娆。”
“对了,你那些瓷器应当很久未擦过,现在都有些积灰,姑娘最好还是离它们远些,别弄脏了衣物。”
语毕林杏带着云直起身离开,关门之刻她再次开口:“今夜真是打扰姑娘了,抱歉。”
二人原路返回,出去后云直忍不住问道:“林姑娘,咱们为何就这样离开?不是什么都没问出来吗?”
林杏长叹一口气,“该知道的事情咱们都知道了,本是想从她那打听县令的事情,不过看样子青柳并不知情。那咱们也不必再留,若是留得久还可能会给她招来祸患。”
她们本想着如今府外人应当少些,谁料去了才发现不仅没少还更多了,就在林杏和云直一筹莫展之时从人群深处突然传出一阵唢呐声。
百姓向两边靠拢,一辆灵车缓缓驶出,苏景奉正在上头洒纸钱,待经过林杏时她真切地看到棺材中的人面色发紫,只一眼就不再敢看,快速后撤两步低下头融入人群。
趁着百姓跟着灵车哭喊之际她们悄然躲于树后,看着人群向城外涌去,云直轻声对身边发呆的人问道:“林姑娘,我们现在要做什么?”
林杏眼神飘忽,神情犹豫,片刻后才回道:“方才未见到你家公子,想必他还在府内。”
云直看着空荡荡的大门,道:“从大门?”
“不,翻墙。”
两人凭着记忆来到较矮的一堵墙前,随后艰难入内,当然只有林杏一人艰难,在被挂在墙上时她发誓回了京城一定要学武功。不管过程多难,人总归是上来了,往下蹦时竟看到一个想不到的人影。
发现他时林杏已经跳下去,猛一被惊到有些慌神,落地有些不稳,那人连忙去扶,见她站定又连忙收回手。
云直比林杏早些下来,此时已消失不见。俞杭见到她们也有些惊讶,问道:“你们怎么突然来了?”
林杏随手拍拍身上的灰尘,答:“陆夫人嘱托我照顾清清,我怕你们忘了她,特地回来一趟。”随后她话锋一转,“你怎么突然出现在这里?还有县令到底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