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她如此绝望的模样,林杏也是别无他法,只能尽自己所能安慰她。好在也算有效,至少大娘不再哀嚎,在她的搀扶下进了棚子。
此时幸存者几乎都在棚子,只有一半的人。每个人都沉浸在自己的悲伤中,不发一言。突然有人哭出声,接着所有人都开始痛苦。
“我的儿子啊,怎么就走了呢?”说话的是名妇人,一头白发,不过有些地方被熏黑。
“我的母亲,她本就体弱,染了瘟疫却保住性命。本以为命不该绝,结果…”这是名中年男子,说话时还用手不停拍打地面。
哭声在林杏耳边回荡,大同小异的话被不同的声音喊出,每个人都带着十分的感情。她不忍再听,转身冲出棚子。
强忍着泪水的林杏没有抬头,闷头向外跑,不巧正好撞上一人。
“怎么了?这般着急。”
是俞杭,听到俞杭的声音林杏的眼泪立刻涌出,她哭的太凶,说不出话,只能不停摇头。
俞杭把林杏扶到一边,确保别人不会看到她俩,他想替林杏擦掉眼泪,可伸出的手却被染黑,顿了顿,他收回手开始在自己身上摸索,希望找出一个帕子。
真让他失望,啥都没有。最后还是林杏从身上拿出帕子擦脸,俞杭站在她旁边陪着她。
过了会儿,林杏用带着鼻音的声音说出来龙去脉,“寻欢和大娘我都没见到,估计…”
“幸存者不多,也就一半,这次火灾太严重了比瘟疫都厉害。”
俞杭从袖中拿出一个本子,他递给林杏,林杏疑惑接过。
“我刚才帮忙时听说今天来帮忙的人统计了一次发过热的名单,便让他们誊写一份。”
林杏翻开名单,一个个熟悉的名字映入眼帘,又想到名单中的很多人可能都不在了,眼泪又掉了下来。
不看了,她合上这本子,收了起来。正好外面也响起了呼喊声,听着像是沈凌,他找她们是又有什么事吗?
两人出去找到沈凌,“发生何事了?这般着急找我们。”
“你们酒楼派人来找你,在那边。”
沈凌指向三人后方,顺着视线看去,竟是贵叔,那肯定有大事。
林杏心下一惊,直觉告诉她完蛋了。但是脚下步伐越来越快,直到来到贵叔身边。
“贵叔,酒楼出事了吗?”林杏没注意到她的声音都是抖的。
“不是,酒楼没有问题,是圆圆。”
林杏本来松了一口气,这后半句又让她吸回去了,“圆圆怎么了?刚才不是还好好的,莲姐还要带我去看呢。”
“就是掌柜走后没多久,圆圆发起热来,找了医师来看。说是快不行了,您赶紧回去见见最后一面吧。”
不知道是不是林杏的错觉,她觉得贵叔的声音好像从远方传来。后面的一切她都没有意识,怎么上的马车,怎么到的酒楼,听到莲姐的哭声她才如大梦方醒。
晚了,圆圆也走了,站在屋外的林杏迟迟迈不出那一步,看着屋内哭到昏厥的刘莲,一阵挫败涌上心头。
为什么会这样,明明昨天一切都在向好的发展,为何今日突然变成这样?她谁也没有留下,大娘、寻欢、圆圆,所有人都走了。
“莲姐!”林杏听到屋里欢儿的喊声,赶紧转头看去,刘莲竟然真的晕倒了。她赶紧进屋帮着扶起刘莲,和林欢一起把她送到自己的屋子。
医师并未走远,进屋后,林杏让林欢去把医师喊回来,她先守着莲姐。看着床上昏迷的刘莲,她真的恨自己又让刘莲经历了一次丧子之痛。
“小杏姐,医师来了。”
林欢将医师请进屋,二人退至门边,以防影响诊断,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掌柜的,这刘姑娘无事,只是伤心过度才晕过去。在下为她抓几副方子,每日按时煎服,便可痊愈。”
“谢过医师。”现在的林杏仿佛是一个机器,没有事情能让她再起波澜。
“医师请跟我这边来。”林欢看出林杏的不对,连忙请医师出门,“小杏姐,你也回去休息吧,莲姐这里交给我了,现在当务之急是要保重身体。”
林欢推着她出门,看着她走向自己屋子才去带医师开药方。林杏则入提线木偶般回到自己的屋子,她突然想起自己还没看看圆圆。
她又疯了一样飞奔去圆圆的屋子,林杏小心翼翼来到床前,生怕吵醒圆圆。正当她想要仔细看看圆圆,却发现床上什么都没有。
林杏把床上的被褥全都扔在地上,还是什么都没有,不过却有一封信被带起。她急忙抓住信撕开,发现信中全是责怪她私藏患有瘟疫的病人。
看到最后的林杏明白是写信的人将圆圆带走,说是怕传染无辜百姓,不许她声张。冠冕堂皇的理由,她还真是不能拒绝呢。
门被推开,有人进来。林杏看过去发现是贵叔,看着这一地狼藉,他却并不惊讶。
“贵叔,圆圆…”
“掌柜,不要再说了,圆圆的尸体我也带走火化,你不要再念了。”
正当林杏要说出真相时,贵叔却打断她。听着贵叔的话,林杏无奈苦笑。她知道这绝不是贵叔所为,那人应当也威胁了贵叔。
好、好、好,她真是无计可施。
林杏不再说话,推开贵叔往屋外走,或许是她的样子太过癫狂,贵叔在她的身后欲言又止,最终还是问出声。
“掌柜这是去哪?”
“回屋睡觉,还能去哪,现在都这样了。”
第23章
◎窗外私会◎
说是回屋睡觉,可躺在床上的林杏毫无睡意,她还不知道城外情况如何了,也不知道俞杭和沈凌应付得过来吗?
“啪。”
林杏坐起身盯着禁闭的窗户,难道她出现幻听了?窗外再无声音传来,她正想躺下。
“啪。”又是一声,这绝不是错觉。
下了床来到窗边,推开窗,竟看到一双明亮的眼睛,认出是俞杭,林杏才放下心。
“这么晚,你怎么来了?”
“我来给你送个东西,倒是你,怎么还没睡?”俞杭做出一副家长样。
林杏并不吃他这一套,双手抱在胸前,“城外忙到现在?”
“算是吧,事情已经处理差不多了。”俞杭又递来一个本子,“这上面是所有去世人的名单,我给你誊写一份拿了过来。”
“有心了。”
俞杭扶着窗边,抬头又低头,太过频繁以至于翻开名单的林杏都注意到了。
林杏不理解地发问:“你睡落枕了?不过今晚不是还没睡吗?”
这一下子治好了俞杭的落枕,他不再动作,直勾勾盯着林杏,用带着委屈的声音说:“这都是哪跟哪啊,我是有话要说。”
“你说吧。”
“你还好吗?”俞杭这句话问得很轻,好像大点声就会惊扰林杏。
林杏不假思索道:“我没事。”
“你怎么可能没事,这一晚上可不太平。这些事情就算发生在耄耋老人身上,他都承受不住。”俞杭适时停顿,发现林杏的表情没有异样才继续说下去,“更何况你呢?”
“那能怎么办呢?大火天降,我一个酒楼的掌柜如何逆天而行?”
屋内并没有点灯,林杏的表情晦暗难辨,不过俞杭知道她在说气话,虽然两人相处时间不长,可他了解林杏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何来逆天而行?这本就是人为,难道你看不出来?”
林杏苦笑道:“那又怎样呢?人为和天降对于这件事有什么分别,查不出真相的事情不如推给上天,这样我们还能少些愧疚。”
“若你不愧疚,你就不会出现在窗前。”
两人一时无言。
“天晚了,你快些离开吧。”说着林杏就去关窗,却被俞杭抵住。
林杏本不想搭理他,可又狠不下心真的让俞杭受伤。她想吓吓俞杭,让他主动离开,可关了半天也没关上,只能放弃。
“你这是何意,不愿走?”
“事情还未说清楚,我当然不会离开。”俞杭出奇地固执。
林杏转过身,俞杭却不在意,继续说:“你我二人都不属于这里,我知你想明哲保身,我也知你对这世道唾弃,可现在已经没办法了。”
“到现在,你应该猜到很多事情了,我也不必再隐瞒。”林杏转回来。
事情并不复杂,无非是丞相为了拉拢林杏才做出这些事情,而俞杭出现在这则是为了让林杏不要被丞相的表象所蒙蔽。
俞杭说完,紧张地看向林杏,却见林杏一脸淡定仿佛并不在意。
“我都知道了,你早些回去休息吧,让我一人冷静冷静。”
俞杭垂头丧气离开,走出几步后回头,发现林杏还在原地,他折返回去。
“你愿意和我一起去京城吗?”
“什么?”
去而复返的俞杭把发呆的林杏吓一跳,她也并未听清俞杭说的话,不过没关系,俞杭会再问一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