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杏和沈凌惊讶回头,在他们对面的俞杭则是目睹了案发全过程,打刚才就没说过一句话,摆出一副看热闹的架势。
不等沈凌把球递出就有一名女子匆忙赶来把女孩护在身后,紧张地不停道歉,“对不住各位客官,这孩子不是有意的,还请见谅。”
沈凌把球递出去,女孩偷偷从那女子身后伸出一双小手接过,探出的脑袋一晃一晃。
“不碍事,姑娘不必介怀,小孩子没有太大的力气。”
那女子这才挂上笑容,道谢后抱着孩子离开,林杏看着她们的背影久久没有回神。
俞杭:“这是怎么了?”
林杏若有所思,“那孩子…感觉有点面熟。”
沈凌又瞟了两人的背影一眼,道:“许是之前见过太多孩子,这才觉得眼熟。”
实在想不起来她像谁的林杏只能接受这个说法,她转过身看到一个人正向她们的桌子走来。
“各位客官,在下是这家驿站的掌柜,刚才是我们的不是,这是对各位的补偿,并且明日晨时的餐食也由驿站包了。”
来人是个上了年纪的男人,操着一口不太流利的官话,但并不影响交流,口音还有点熟悉。他正将一盘精美的点心放在桌上,林杏始终放心不下刚才的事情,决定在暗中打探。
她拿起点心尝了一口,做出惊叹的表情,道:“掌柜,这是你们自己做的点心吗?这也太好吃了吧。”
见有人喜欢自家点心,掌柜变得骄傲起来,“那当然,这可是咱们的独家秘方,方圆百里只有我们这有。”
方圆百里没有其他的驿站。
林杏顺势接道:“这非常好吃,我在南汝从来没吃过这样的点心,明日走时我一定要打包带走一些。”
“那没问题,这我们驿站也包了,姑娘喜欢就好。”掌柜好像意识到什么,“几位…是从南汝来的?”
林杏:“对啊,我们此番是去京城寻亲,路过此地。”
掌柜陷入沉思,捋捋胡须道:“不瞒各位在下也是南汝人,不过几十年前就离开了。”
“哦~,那是为何离开呢?”
“为谋一份生计。”
林杏做出都懂的表情,苦涩道:“我们也是为了如此才去京城,既是老乡,掌柜不如坐下一起聊聊天、喝杯茶。”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掌柜坐下后,林杏给了沈凌一个眼神,他立刻开口道:“在下姓俞,我们兄妹三人自幼无依无靠,听说一远方表叔在京城做小本生意,便想着来投奔。”
这番经历好像触动了他,再开口时声音已有些颤抖,“我姓林,幼时父母双亡,无奈只能离开南汝,歪打正着谋得这份生计,便在此定居。”
俞杭环视一周道:“驿站中人都是南汝来的吗?”
“俞…”
沈凌憋笑道:“二公子。”
“俞二公子误会了,这些人凭借缘分聚到一起,天南海北的。”
林杏:“我看大家之间这般亲近还以为是亲戚呢。”
“俞姑娘说得也没错,这里最短的也已来了五六年,不就是家人吗?”
林杏:“那刚才那个女孩…”
“那孩子叫温笑,跟着她母亲一起来的,那时她还在襁褓之中,现在都已八岁了。”
沈凌:“八岁?”
“唉,那孩子自打娘胎里带的毛病,一直痴痴呆呆的,就连个子也比其他孩子小,养到现在也没有起色。”
林杏:“那…她的父亲呢?”
林掌柜摇头,无奈道:“我们也不知道,她们母女二人独自来到驿站,这孩子不说话,母亲也不说话,问什么都不答,就不要命地干着活,久而久之也没人问了。”
三人异口同声道:“唉!”
“各位不必如此,这只是过去的事,现在大家都挺好的,笑笑也慢慢变好了,小暖也变得开朗了。”林掌柜一拍自己的脑袋,“我怎么忘了小暖也是从京城来的呢,几位不是要去京城吗?可以让她提前为你们讲一下。”
她们阻止不及,林掌柜的声音就充满在整个驿站,“小暖、小暖!”
刚才的女子匆忙跑来,问道:“掌柜,怎么了?”
“这几位贵客都是去京城的,我这不想着你是从京城来的,能为她们提前指指路吗?”
“掌柜又不是不知道我都离开京城八年了,哪能为贵客指路呢?到时若是指错了这可怎么办?”
“哎呦,不碍事的,不试试怎么知道你不记得呢?”
林掌柜的视线回到三人身上,林杏结巴开口道:“我…我们那表叔听说…住在…长安街,对,就是长安街。”
听到这个地名温暖的表情又一刻的空白,接着又恢复正常,不过还是被林杏捕捉到。
“长安街算是京城最繁华的一条街道,几位可以从南面的正阳门进入。”
“看吧,我就说你知道。”
林杏:“正阳门,在下记住了,多谢姑娘告知。”
“哇、哇、哇!”一阵哭声传来,温暖的表情变得慌张。
“笑笑在找我了,抱歉各位,在下先行告辞。”
林掌柜也很是着急,“你快些回去吧,别让笑笑等太久。”
温暖刚回去没多久,哭声就止住了。大堂里的几人这才有心思继续唠嗑,林掌柜不停地问着南汝的近况,林杏和沈凌也是尽自己所能回答,她们努力让描述变得生动,让南汝现在的情况跃然纸上,她们很成功,到最后林掌柜很是开心。
至于咱们的俞二公子吗?他也和林掌柜一样耐心倾听,从她们的描述中想象中一个世外桃源。
到最后,林掌柜抹着眼泪道:“夜深了,各位快回去休息吧,明日还要赶路,今日真是多谢三位。”
告别后的林杏回到自己的屋中躺下,她却没了睡意,还真是越聊越兴奋,隐约间她竟听到一阵琵琶声。
第65章
◎白梅发簪◎
林杏翻身下床,推开窗子忽地发现驿站后方竟还有一个小花园,更令她惊讶的是此时一名女子正站在其中。
那女子背着身,林杏看不清她的面貌,她好似听到了窗子打开的声音,自己转过身向着林杏的方向望来。
乘着月色林杏看清她是温暖,但她的手中却没有琵琶,只是一人孤零零站着。两人对望良久,林杏反应过来之后拔腿往楼下去,趁着温暖没有离开来到她的身边。
林杏主动开口道:“温姑娘为何独自一人在此?”
“有些睡不着,俞姑娘怎地也起来了?”
“我有些问题没想明白,辗转反侧不能入睡,既然恰好碰上温姑娘,想请姑娘为在下解惑,姑娘意下如何?”
温暖的表情带上疑惑、还有一丝警惕,但语气并无变化,“帮上姑娘的忙,是我的荣幸,在下自然不能推辞。”
林杏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方才见到笑笑和温姑娘,发现她与你的长相并无相似之处,莫非笑笑更像他的父亲?”
温暖的瞳孔放大,抿抿嘴唇道:“是,这并不稀奇吧?”
“确实不稀奇。”林杏配合点头,却话锋一转,“可我总觉得笑笑有些眼熟,冒昧请问她的父亲…”
林杏也觉得自己的问题太过冒昧,没好意思说完整句话。
“死了。”温暖并没有像林杏想象的那样崩溃,反而无比淡定,只是在陈述一件和她毫不相关的事实。
林杏低下头,闷声道:“…节哀。”
“俞姑娘不必如此,这件事早就过去,如今我都能平静说出,早已不放在心上。”
“不知她的父亲是何人?在何时去世?葬在何地?说不定我与他真的曾相识,到时也好去看望他。”
“…他在我生下笑笑没多久后就撒手人寰。”只说了一句温暖便停下,林杏笑着等待她的后续,可却迟迟没有动静。
温暖低下头,双手捏着衣角,和方才笑笑一模一样,林杏细细打量起她,片刻后开口道:“看来是不方便说,不过呢我这有个故事,想让温姑娘听听。”
“我有个朋友,她和我一同长大,可在十三岁时随着家人去了京城,往后我们只靠信件来往再也不曾见过面。”
“一切回归正轨时她却消失,我寄出的所有信都石沉大海,再也没有她的消息。可我不信始终锲而不舍得给她写信,终于有一天她回信了。”
没有听众的演奏家可没有欲望继续下去,于是林杏故意停顿,“温姑娘,你知道她在信中写了什么吗?”
温暖迷茫摇头,“不知道。”
不知道就对了,林杏继续道:“她在信中说她的父母将她卖到了青楼,机缘巧合下碰到了位大人物,那人将她赎出带回府上,这才有机会给我回信。”
说这话时林杏一错不错地盯着温暖,看着她的神情满意地勾起嘴角,“从那天开始,她经常给我写信讲述自己在府上的经历,我从她的行文中看出她已芳心暗许。她并未直说,我也就权当不知,她又消失了一阵儿,等在来信时她就已经怀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