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好意思问？”俞杭的声音并没有明显的怒意，只是较平时低一些。
“为何不好意思？我沈凌行的正坐的直。”沈凌说完做出思考的神情，“你是在怪我把你喊来处理公务？”
俞杭不想和他拉扯，直接点出自己的意图，“你为何把她也喊过来？明知道她不精于此道。”
“她…是谁？”
最简单的问题让俞杭陷入沉默，可沈凌并不打算放过他，一直追问，“俞大人说的她是谁？”
连问了几遍，俞杭仍是不答，沈凌打算放弃，停顿片刻歇一会儿，就在此时俞杭开口道：“林杏，她是林杏。”
说这话时俞杭不知想到什么眼睛亮亮地望向前方，也因此忽略到沈凌得逞的笑容。
“我还以为你不认识林掌柜了呢？”沈凌继续打趣，“我如此费心还不是为了你们？好不容易来了京城能日夜待在一起，怎么能吵架呢？”
提及伤心事，俞杭眼神暗下来，不确定道：“你都知道了？”
“我本来确实是让你们二人来这里陪我，方才你俩的氛围很奇怪，我这才发现不对。”沈凌向俞杭的方向移动，“说说吧，究竟是为何？”
“就是一些小事。”
“切。”沈凌一脸不相信，他看出俞杭不想说，回到自己本来的位置，重新拿起笔。
俞杭见状也埋头于面前的公务，一阵安静过后，沈凌忍不住劝道：“你不该对林掌柜隐瞒。”
他停下笔，一言不发。
“你的性格、你的过去、你的经历，你都不该隐瞒。若是你只想和林掌柜做朋友，那今天算我多言；可你若是想更进一步，就必须和盘托出。”
还是一言不发，俞杭开始处理公务，屋中只剩沈凌的叹息声。
这种氛围持续到林杏重新回来，她害怕打扰二人特地放轻脚步，才走两步沈凌猛地抬头看她，林杏吓了一大跳，“你干什么？有事？”
“林掌柜回来地真是及时，我们已经将所有公务处理完了。”沈凌挂起惯常的笑容，不顾旁边俞杭诧异的眼神。
“我已经尽快赶回来了。”林杏面上不显，可心里却很雀跃，终于不用看那些东西了。
“让俞大人送你回去吧。”他可不让俞杭拒绝，旋身抓起俞杭的笔，一副赶人的模样。
沈凌都做到这般地步，俞杭也不浪费他的好意，起身来到林杏一步远处，略拘谨地盯着她的眼睛。
俞杭的眼睛本就水汪汪的，这样看着林杏，她自然拒绝不了，转身出门，可等她走到门边却发现俞杭低头盯着地板，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轻咳两声，俞杭没听到，无法林杏又轻敲两下门沿，可真等俞杭看过来后她又有些不好意思，用和方才假咳时同样的音量道：“不是要送我回去吗？怎么还待在原地？”
俞杭的脸上立刻露出大大的笑容，小跑追上她，二人并排走出大理寺。
早有马车等候在门外，许是沈凌故意安排过，门外只有一辆马车，俞杭还没做好心理准备，在他犹豫时林杏已踩着车凳上去，把帘子掀开一些缝隙，自己藏在车厢内。
虽然透过缝隙看不到林杏的脸庞，但俞杭能想象到她此时的表情，步伐都变得轻快些。
二人坐定，马夫开始挥鞭，嘈杂的声音围绕着他们，林杏并不觉得聒噪，反而感谢这些声音打破车厢的沉默。
“我知道错了。”低低的声音带着委屈消散在空气中。
林杏本一直看着窗外的景色，听到此话垂下眼眸，“我没有怪你，只是有些不敢置信。”
“什么？”俞杭不解。
“你觉得我们和这里的人有区别吗？”林杏仍不抬头，手指搅在一起。
“当然有区别，”俞杭盯着她的方向急忙回答，“这里的一切和我们家都不一样，教育、制度、发展，在那里长大的我们和这里的人完全不一样。”
他说得很急，好似在证明什么，话音刚落只见林杏抬起头用复杂地眼神望向他，二人正好对视，俞杭心中一惊。
林杏平静道：“来这里怎么久，我时常觉得自己本身就属于这里，或许是我在这里感受到了家，可总有一些事情不厌其烦地提醒我，这里是另一个时代，可我也会一遍一遍让自己忽略这件事。”
“你的做法无疑是当头一棒，让我觉得你好像和他们并无区别，你我二人一样，那我呢？我也和他们一样吗？”
“我…”
“糖葫芦！买糖葫芦！”
俞杭的话被马车外的叫卖声打断，林杏觉得声音熟悉急忙看向窗外，果然见到老熟人，她急忙叫住车夫，“请停下！”
马车应声而停，车夫的声音传来，“林大人，发生何事了？”
“我去买串糖葫芦，这里离俞府不远，不用等我了，直接送俞大人回去吧。”
不等车夫拒绝林杏就下了车，俞杭紧随其后生怕她把自己落下，车夫本就不敢答应，一回神发现两位大人竟都下了车，战战兢兢道：“俞大人，这可是沈大人亲自交代的，我…”
“你回去和沈大人说这都是我的主意，他不会为难于你。”
车夫调头驾车回大理寺，俞杭连忙寻找林杏的身影，不成想一低头就看到站在他身边的人，还拿着两串糖葫芦，手腕上还挂着个袋子。
林杏像个没事人一样把手中的糖葫芦递给他，接着一口咬掉半个山楂，有些含糊不清地问道：“你怎么也下来了？”
“我也想吃糖葫芦了。”俞杭也咬了一口，害羞道，“多谢。”
这句话让林杏笑出声，“跟我还客气？”
两人找点轻松的话题边走边聊，期间路过“黄粱一梦”，酒楼外又变得热闹起来，就快走到俞府门外时林杏突然想起在马车上时身边人未尽的话语。
“你在马车上想说什么来着？”
“我？”俞杭的表情出现短暂的空白，接着又变得纠结，“我想说你和他们完全不一样，你永远都不会被改变，还有…”
“小杏姐，你怎么回来了！”惊喜又轻快的声音再一次打断了俞杭，他眼睁睁看着身边人的注意力被吸引过去，自己鼓起的勇气又飘走了。
“云朵？你这是要去干嘛？”林杏看到她的装扮，猜出她要出门，“怎么不带着云直？”
云朵拉住林杏的衣袖轻晃，心虚道：“小杏姐，我就是想去买串糖葫芦，很快就回来，而且云直姐那么忙，我也不好一直打扰她。”
“少来！”林杏一把打掉她的手，将袋子递到她的面前，看着她神色的变化，心满意足。
“小杏姐，你竟然给我带了糖葫芦，你真是太好了！”云朵看到露出的签子就猜到了一切，立刻打开袋子证实自己的想法，“这有三串，不会我两串，云直姐一串吧？”
“想什么呢，你、云直和吴叔一人一串。”林杏轻轻打了她的额头，云朵没感觉到疼，俏皮地吐了下舌头。
她挽住林杏的胳膊往俞府走去，叽叽喳喳个不停，一时间身旁的俞杭好像成了透明人，说实话云朵确实没注意到他。
将要迈进大门时云朵还在说话，她的余光突然扫到身旁一直跟着她们的人，仔细瞥了一眼，才意识到这人是自家公子。
第73章
◎雨一直下◎
云朵被吓得呆在原地，方才不停说话的嘴巴也没来得及合上，林杏不打算解围，低下头偷笑。
身旁突然的安静让俞杭明白发生了何事，他装作不知情面无表情地在两人的视线中走进府中，留下二人在原地。
“回神了。”林杏轻轻推下身旁的人。
云朵哭丧着脸抱怨：“小杏姐，你怎么不提醒我啊。”
“我以为你是故意的呢。”
“谁会故意忽略自家公子啊。”云朵一口咬掉一个山楂。
“放心，你家公子不会在意的，还是先把糖葫芦送给吴叔吧。”林杏将装糖葫芦的袋子提起，在她的眼前晃两下。
“好吧。”
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处，林杏才放心地回到自己屋中，天有不测风云，不多会儿竟然刮起大风，天色也变得阴沉。
屋中的窗户没关紧，被吹得吱呀响，林杏索性直接打开，自己在窗边吹风，南汝的风一直都是温柔的，而这里不同。
她的思绪被风吹得很远，最近发生的事情在随着飘摇的思绪中一一闪过，仿佛要飞到未来，直到脸上有些湿意。
下雨了。
天空开始滴星，不大，却很紧，在院中忙碌的人纷纷加快脚步去避雨，不多时一副没有生机的画面出现在林杏的眼前。
林杏发现自己可以看清每一滴雨点，她突然开始担心府中那些未开花的菊花，她们能否承受激烈的风雨，却又觉得自己杞人忧天，自嘲一笑。
还是想点实际的吧，这么大的雨，沈凌今夜还回俞府吗？
“沈大人派人来传话，这几日他都会在大理寺休息。”云朵的脸突然出现在她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