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着三人一一告辞后陆夫人便离开,她转身后是不是抬起胳膊,不知是不是在擦拭泪水,林杏长叹一口气,苏景奉盯着她的背影若有所思道:“陆虞可未曾透漏出此事,想必他还不知自己的夫人、女儿已回府中。”
俞杭:“他有意隐瞒,为何?”
其余两人异口同声道:“他心中有鬼。”
下一刻陆虞慌慌张张的身影便出现在院外,林杏眼尖注意到,立刻喊他:“陆县令竟回来得这般快?”
陆虞明显一怔,他本是背对着三人,然后缓慢地转过来,下人已向他汇报此处发生的事情,他的笑容带些心虚,结巴道:“下官听说小女突然回来,还不停地在府中找我,实在放心不下这才急忙赶回来。”
几人还保持着一定的距离,林杏抬步向他走去,边走边道:“陆县令的女儿着实可爱,父女情深也让人羡慕,不过县令之前为何不曾提过清清?”
她有意加重最后两字,如她所愿,陆虞表情慌张,一步步往后退,林杏主动停下,等着他的辩解,如此陆虞也不再动,站在原地道:“跟各位大人见面后一直忙于杨县丞的事宜,没有合适的时机提起小女。”
林杏仍笑道:“那怎么也不曾听县令提起夫人是杨县丞妹妹呢?这总不会是忘了吧。”
陆虞答不上,他求助地看向不知何时离他们只有几步距离的苏景奉,可他并无反应,默许林杏的作为,另一边的俞杭更不可靠。
“爹爹,爹爹,爹爹!”欢快的童声把陆虞的紧张喊走,身后陆施清正向他跑来。
林杏将小女孩的所有动作尽收眼底,当然也包括她身后假意追逐的小秋,不过她不想点破,至少不当着孩子的面。
陆虞低声道一声“抱歉”后就转身去接扑来的女孩,他直接将清清抱起,还不等两人说话林杏先开口道:“清清可真是个好名字,清心为治本、直道是身谋。”
也不管陆虞回什么,她转身离开这里,苏景奉和俞杭紧随其后,父女两人已开始说悄悄话,门被关上,声音变得若隐若现。
三人出奇的安静,各自打着自己的小算盘,直到月亮挂起,苏景奉道:“今夜天色已晚,早些休息吧,明日再查此事。”
“同意。”两人毫无留恋地离开。
简单洗漱一番后苏景奉吹灯入睡,准时的作息习惯让他很快就进入梦乡,所为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他已许久不做梦,可今夜竟罕见地梦到杨县丞在他面前自缢,四周皆是黑暗,除了面前人什么都看不清,而他不能出声、不能阻止。
他努力挣扎来到杨县丞身边,想要将他拉下来,可谁知不仅没成功自己也被慢慢吊起,窒息感立刻涌上,他拼命挣扎,终于在最后一刻从梦中醒来,被子不知何时竟盖到嘴边。
苏景奉只觉口干舌燥,起身去桌前喝茶,却发现一朵西施菊正躺在桌子正中央。
第90章
◎陆夫人消失◎
明艳的花朵在不甚分明的光线中熠熠生辉,他一下就猜出这是何人所为,越界的行为让他无奈,良久后将菊花小心收起。
此时天色尚早,外边还起着雾,时不时有脚步声穿透大雾送到他的耳边,苏景奉毫无困意,索性直接出了门,在府中乱逛。
凭着记忆向花圃的方向走去,一路上说笑的下人见了他全都噤声立于一旁,他并不在意,继续向前,可就在经过一个拐角时却被人拦下,那人站在他两步外,低眉顺眼道:“苏大人竟然起得这般早,是奴婢考虑不周,未提前安排人伺候大人。”
苏景奉认出面前人是小秋,淡淡道:“不要紧。”随后话锋一转,“不过此刻也不早了,你家大人不是此刻起吗?”
小秋处变不惊道:“平日里都是,只是昨日夫人小姐突然回来,老爷陪小姐玩到很晚,今日才误了些时候。”
“原来如此,是我误会陆县令了。”苏景奉并不追问,见小秋没有让开的意思他直接转身离开。
待他回到院中时俞杭已站在廊外,苏景奉刚想开口询问林杏是否收拾妥当,旁边门“吱呀”一声被打开,一人揉着眼睛走出来。
林杏迷迷糊糊中看到两个人影,有气无力地问好:“你们都醒啦,大家都起得好早啊。”
俞杭道:“确实有些早。”
苏景奉并未顺着往下说,另起一个话题道:“既然都起了就去吃早膳吧。”
“好。”说着林杏还打个哈欠,即使脑袋并不清醒她没忘记用衣袖挡着。
会客堂外陆虞正满脸堆笑地等着她们的到来,一见人影就连忙上前问好:“各位大人昨夜休息得可好?”
林杏左右寻找一番未见到想见的人才将头转过来,开口道:“非常好,多谢县令的招待。不过为何没见夫人呢,莫非还未起?”
陆虞道:“林姑娘有所不知,每月十五夫人都会去礼佛,故而今日早早便出发了,小女则还未起床。”
说曹操曹操到,清脆的童声响起,“爹爹,娘亲又和舅舅一起去城外了吗?”
随后是小秋的低语,“小姐莫要胡说。”
陆虞抬手接过清清,对着林杏几人道:“孩子说得胡话,各位大人莫要当真,毕竟县丞已不在人世。”
见她们沉默不语,陆虞连忙将人请入屋中,对着清清低语两句便将她还给小秋,任由小秋带她离开。
早膳比之昨天更为丰盛,可起得太早林杏实在吃不下去,早早便放下筷子,她想起方才谈起的寺庙,打听道:“不知陆夫人去礼佛的寺庙可在县城中?”
陆虞身边的侍女替他答道:“并非,寺庙在城外几公里处。”
“那夫人是月月都去吗?”
“是,夫人这几年来从未漏过一次。”
那侍女一看就是个锯嘴葫芦问不出话,林杏也不再打听,看着她有几分熟悉的脸庞问道:“你与小秋可是姐妹?”
侍女淡淡道:“小秋是奴婢的姐姐。”
陆虞适时补充道:“她叫小夏。”
林杏点头不语,片刻后大家都停下筷子,苏景奉起身告辞:“想来今日县令要处理公务,那我们便不再打扰县令。”
陆虞起身回礼,道:“若是大人有需要帮助的时尽可派人来寻我,下官就在府中不会离开。”
几人分分开,陆虞本让小夏随着她们去调查却被苏景奉拒绝,三人此时正向寝居走去,一路上低声讨论。
林杏率先道:“我觉得咱们需要去寺庙一趟。”
苏景奉:“若寺庙真有问题贸然前往只会打草惊蛇。”
俞杭:“那便今夜去。”
林杏:“有道理。”
苏景奉一听到夜晚就想起那朵菊花,忍不住道:“若有人把守在寺庙外夜晚就不会惊动他们吗?”
两人齐齐沉默,最后她们决定保守打法,分头行动:林杏在县城中四处寻问,俞杭在县丞府四处查找,苏景奉在案宗中四处翻看,忙碌了一天结果都是一无所获。
几人在晚膳前回到苏景奉屋中重聚,林杏被渴得直喝水,一眨眼的功夫茶壶就见了底,不过她很贴心地为他们两人各留下一杯。
苏景奉对着林杏问道:“你今日在城中都听到些什么?”
林杏面容扭曲,邪笑道:“我打听到县丞有孩子。”
苏景奉惊讶道:“啊?”
“他们都说杨县丞这般年岁还未成亲定是在外头养了人,还有人说曾见过县丞带着一个孩子在街上闲逛。”林杏将听到的八卦总结出来,精简到极限。
听完苏景奉面容复杂道:“可还有其他?”
“没了。”林杏略微沉思片刻,又道,“还有一个,大家都说城中有一青楼女子格外喜爱县丞,知道他去世的消息后哭了整整三天,这算吗?”
“你可有见到那女子?”
林杏摇头,失望道:“我去了那地方,可不巧今日未开业。”
苏景奉点点头,转而对着俞杭问道:“你可有找到什么。”
“一封信、一个未完成的木马。”
苏景奉再次被打击,不敢置信道:“没了?”
俞杭认真道:“没了。”
林杏趁机追问道:“信中是何内容?”
俞杭在身上翻找片刻,将一个未署名的信封拿出放在桌上,林杏将其打开,平摊在桌面,两人一目十行地看到结尾,发现这是一封劝解别人的书信,不知是写给何人,或许是人们口中的那位姑娘。
林杏小心收起放在身上,对着最后一人问道:“你这边可有线索?”
苏景奉摇头,一言不发。
氛围一下落到低谷,如今可该怎么办,调查一天毫无进展,不知何日才能结束。
咚、咚、咚!敲门声将三人惊醒,她们听到门外传来小夏的声音,“大人,该用晚膳了。”
苏景奉回道:“知道了。”随后门外的动静便消失不见。
三人到会客厅时还是只有陆虞一人,与低落的几人相反他容光焕发,林杏疑惑道:“陆夫人还未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