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荣正在操控台上设置考试科目，温锐盯着屏幕发呆。
考场里坐着的是一个看起来跟自己差不多大的女人，她看起来很随性，也不紧张。回想自己当初第一次坐在那个纯白色房间里的时候，他吓得两只手都在抖。
那个女人穿了一身黑，宽大的西装外套松松垮垮搭在她身上。
起初她只是坐在那，一动不动。
随后温锐发现有点不对劲。
她的目光在每个监视器上游走，她会准确地直视监视器，慢慢离开，再准确地盯着下一个。
看起来就像是在几个监视器里面交替着与温锐对视。
他听见扩音器里传来女人的声音，她声音轻轻地说着：“一个，两个，三个，四个……”
放大的双眸出现在最后一个监视器上，他听见女人的声音如同上帝审判般降临：“五个。”
“霍老师……她在……她在找我们的隐藏摄像头。”温锐觉得惊奇，要不是他入职之后曾经来过这间监控室，他根本就不知道当时考试的时候，考场里还有摄像头对着他。但屏幕里的这个人，竟然只用了不到一分钟就找全了他们所有摄像头。
霍荣倒是并不意外，她扫了一眼监视器上女孩的脸，眼神中满是欣赏。似乎在她看来，乔也本就该是这样的。
温锐立刻翻开记录册，写下“洞察力”三个字，想了想，又在这三个字旁边写了个“牛”。
“好了，”霍荣按下操控台上的执行键，“考试开始。”
……
正对面的白墙上出现一行字，乔也抬眼看去。
题干和选项一行一行逐渐显露出来，乔也扫了一眼题干，拿起笔在纸上写下答案。
题出得很杂，前一题是物理，下一题是数学，中间又蹦出一题考生物，下一题又变成考有机化学。
乔也几乎可以在读完题干之后就毫不犹豫地写下答案，这些东西，陆妄和乔颂教过她不止一次。
埋在题海里一遍又一遍演算答案，曾经是她每天晚上唯一能做的事情。
监视器前的温锐嘴巴张了半天都没合上，他震惊地盯着监视器，眼睛一眨不眨。
“这么……这么快！”温锐喉结在脖子上滚了一道，目不转睛看着监视器，嘴上对霍荣说，“我连题还没看完，她就写完答案了？！”
霍荣脸上笑意不减，满意地点点头。
温锐记录的速度都快要跟不上乔也答题的速度，就这么答了二十多道题之后，她突然停了下来。
温锐松了口气，手上的动作跟着慢下来，眼睛急忙去看题干。他太好奇了，到底是什么题能让她思考这么久，什么题会让她觉得有难度。
出乎意料的是，难住她的不是那些看上去眼花缭乱的化学公式，也不是那些复杂的几何图形。
而是那些看起来没有标准答案的问题。
比如：
（简答题）世界末日，灾难降临，你所在的城区修建了地下城，地下城可以保护城民免受灾难，还有充足的物资和粮食。进入地下城的名额有限，你不在首轮进入地下城的名单里，你的好朋友却幸运入选。你知道她的秘密，你答应过要替她保密。但现在，管理处的人暗示你，只要你把这个秘密告诉地下城管理处，你就能顶替她的名额顺利进入地下城。请问，你会怎么做？
她不知道撒迷特研究所想要一个什么样的人，也不知道坐在监视器背后的人希望她写下什么答案。
是对情感的操控更重要，对制度盲从更重要，还是要体现牺牲奉献精神更重要？她不知道。
要了解出题人的意图，才能给出最令人满意的答案，小时候妈妈爸爸就是这样教的。
于是，她把自己培养成一块陶土，可以根据对方想要的模样随意揉捏。
什么时候开始不是这样的呢？好像是乔颂死后。
直到乔也发觉，无论她多么顺从，做得多好，都没办法阻止在乎的人离开。她才明白，一味服从并不会让生活变得更好，只有反抗可以。
乔也不知道三年前的自己会不会和自己想的一样，但她选择相信过去的自己。
笔尖和纸张摩擦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乔也心里从未如此平静。
我猜，在世界末日这么紧急的时刻，能够给我和我的好朋友出这么一道题，出题人一定很闲吧？看来是已经进入地下城的人，或者管理地下城的人。既然名额有限，又有人不想着如何拯救世界，只想着坐在安全屋里把人类的苦难当作游戏和考验，这种人留在地下城也没什么用处。
我选择杀掉出题人，换一个我进入地下城的名额。
以上，是我的答案。
这道题答完，乔也看到面前白墙上出现一句话：理论考试结束，下面进行实战考试。
角落地板慢慢移开，一把手枪出现在那里。
乔也走过去捡起来，仔细看了看，不是她带进来的那把。枪里没有子弹，甚至没有弹夹，只是外观和重量跟手枪一模一样。
墙上的文字逐渐消失，转而变成靶子。
乔也懂了，这是模拟器，不需要子弹也能检测出自己的枪械实战水平。
固定靶测试。
刚刚坐着的那把椅子后面，地面上亮起一块蓝色区域，乔也走过去站在正中间，利落抬手，姿势标准，枪口正对靶心。
砰。
十环。
移动靶测试。
十环。
标记树叶测试。
乔也面前的靶子变成一片树林，乔也闭上一只眼睛，屏息凝神，在茂密丛林中，找到了一片被标记的树叶。
食指轻轻叩住扳机。
击中。
水滴坠落测试。
乔也瞄准正在下落的水滴，叩下板机，水滴当即碎成更小的圆球飞溅开来。
击中。
此时此刻，监视器前的温锐已经坐不住了，他直愣愣站在那，张了半天嘴才说出话来。
“这到底……是什么人啊……”
第93章 死亡派对（四）
◎文明重启。◎
温锐觉得自己看了一场表演赛。
这人根本就不像是来考试的，她像是来当教官的。
屏幕里的乔也甚至没有为自己枪械考试全都命中而露出一丁点兴奋的表情，她平静地把枪放在桌上，就像吃完饭把筷子放桌上一样稀松平常。
温锐连移动靶都没考到过十环。
他都不知道枪械考试后面还有树叶测试和水滴测试这两科。
他立刻转头去看乔也的生命体征，数据显示，她在射击的时候心跳没有任何变化，甚至比刚入房间的时候还平缓。
仅仅思考一瞬，他把笔往桌上一放，转身凑到霍荣身边，双手合十放在脸前。
“霍老师，让我跟她一组，求求你，拜托了！”
温锐止不住向霍荣作揖，比去庙里拜财神的时候更虔诚。毕竟拜庙只是美好的愿望，实现不了也很正常，但这是真的有可能、有希望的事情。
有这么牛的人做他搭档，能写能算能打，再也不愁项目研发。
但如果这个人被别的组抢走，那就完了！！
“帮我跟所长商量商量，求求您了。”温锐扯着霍荣的衣服撒娇，凭着一张乖巧可爱的帅脸，他一贯这样博同情。
霍荣很吃这一套，她目光看向屏幕里的乔也，那个女孩稀松平常地坐在椅子上，看向正前方的摄像头，在等待下一场考试。
“我试试吧。”霍荣回答。
“耶！霍老师最好了！回头我请您吃饭！”温锐摆出一副乖学生的模样。
“吃食堂吗？”霍荣故意逗他，“我可没有异食癖哦。”
“哎呀！老师！您怎么也打趣我！”温锐努起嘴巴，“请您出去吃！”
霍荣笑起来，眼中满是慈爱：“逗你的，如果你们真的在同一组，我请你们吃饭。”
温锐虽然枪械考试成绩不怎么样，但察言观色很有一套。
他神秘兮兮地凑近霍荣：“我怎么觉得……霍老师跟新员工早就认识呢。”
霍荣有点意外，脸上笑容瞬间变浅，她愣了一瞬，又笑起来。
“不算认识，”她想了想，又补充道，“她不认识我。”
霍荣认识乔也，乔也不认识霍荣？这是什么关系？乔也很有名？
“那……”
“好了。”霍荣打断温锐，抽走他手里的记录册，“考试结束，你回去吧。”
温锐本来还想再问两句，但霍荣的表情显然就是不想在这件事上多聊，再问下去只会自讨没趣，他从不做这样的事情。
“霍老师再见。”温锐站起身，和见面时一样礼貌地向她告别。
“再见。”
霍荣目送他走远，随后抱着文件夹快步走进电梯，按下负十八层。
电梯飞快下坠，她的心也在下坠。
她不知道等待乔也的会是什么，看起来，她比现在呆坐在考场里的乔也紧张多了。